乡里人进城了
王慧仙
乡里人进城,瞧啥都新鲜,东张西望的,单独行动时总怕走丢,半步都不敢乱挪。
2010年2月15日,正月初二,那天雨下个不停,天又冷,没法在室外活动。女儿提议全家去卡拉OK唱歌,我推辞道:“你们去吧,我没什么音乐细胞,唱歌还跑调,不好听,就不去了。”儿媳妇却一个劲劝:“去吧去吧,被那儿热闹欢快的气氛一感染,保准你不由自主就嗓子发痒想唱。跑调也跑得特别,说不定更好听呢!”
在儿媳妇的鼓动下,我便跟着他们去了。儿子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乐购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下车后七拐八绕乘直升电梯上到四楼,儿子匆匆忙忙去登记,我却被泛着光泽的黑色墙壁、黑色屋顶、黑色地面吸引住了——一片深邃的黑里,立着偌大的夜光圆柱,顶着八角形的顶灯,恍惚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人们总把漆黑的地方比作“走进了坟墓”,可坟墓里哪有这般富丽堂皇!我新奇地扫视四周,孙女拉着我边走边说:“他们已经不见了,我怕你走丢,快去找找!”刚拐过弯,就远远瞧见他们要进包厢,我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进门时先牢牢记住门牌号“506”,就怕去趟卫生间回来找不着人,真是乡里人进城,啥都新鲜!
啊,好气派的房间!两头转角的皮沙发对面墙上挂着宽银幕电视,沙发旁摆着电脑屏幕。坐在沙发上伸手就能调节彩灯、墙灯、柜灯……足足九种灯,四个切换按钮。房顶四角的音响和灯头,墙上的彩灯、地上的茶几、柜子,搭配得恰到好处。彩灯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房间忽明忽暗,光线柔和得让人舒服。女儿在电脑上指指点点找歌曲,刚过三岁生日的孙女拿起话筒唱英文字母歌,那模样可爱得让人想把她抱起来转圈圈。恍惚间好像看到有人来抱她,我正纳闷是谁,凑近一看竟是自己的影子!回房间说给他们听,大家笑得前俯后仰,差点让儿子端来的饮料盘子掉在地上。
女儿和儿子唱着时髦的流行歌,儿媳妇哼起江南民歌,个个放开嗓门,歌声嘹亮。我本是从不唱歌的人,被这气氛勾得嗓子直痒痒,正像儿媳妇说的那样。女儿仿佛看穿了我跃跃欲试的心思,找出60年代的革命歌曲——“陕北民歌、南泥湾……”我先小声跟着哼,唱着唱着就使出全身力气,还觉得不过瘾。孙女的爸爸闭着眼、晃着头,姿态灵活,歌声清亮,把全家人都吸引住了。
我悄悄给女儿递了个眼色,她立刻心领神会,给老爷子点了《打靶归来》和《我是一个兵》两首歌。可老爷子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儿媳妇在场,死活不肯开口唱。小孙女见爷爷不唱,急得把切换按钮按来按去,扯着嗓子喊:“爷爷唱歌!爷爷唱歌!奶奶说你歌声可好听啦!”任凭孩子和大家怎么动员,固执的老头还是闭紧了嘴——这倒成了我趁机“使坏”的好机会。
我迫不及待地让儿子带我出去转转,他大概猜到了我的心思,把我领到电梯口说:“您就在这儿看吧,我陪着您,丢不了。”大厅左侧是一排供客人使用的饮料热水器,右侧则是个便民小超市,货架上码着不少包装精致的中外名酒。儿子挑了一瓶自己喜欢的酒,我们便往歌厅包房走去。那地方像个迷宫似的,要不是儿子领着,我找506房少说也得花半个多小时。
细心的儿子一会儿给这个斟满饮料,一会儿又给那个添上几分;儿媳妇则把自己准备的水果、小零食满满当当地摆上茶几。大家吃吃、喝喝、唱唱、玩玩,逗逗孩子,不知不觉间,三个小时就匆匆溜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欢乐里回味无穷。女儿问:“阿妈,玩得好吗?”我说:“我生在甘肃那山大沟深的农村,被‘那个时候’耽误得只读了个有名无实的高中,如今能在上海这样高档的卡拉OK包房里唱歌,能不觉得知足又幸福吗?不但有乡里人进城般的新鲜劲儿,更满是儿女孝顺的感激——要不是你们带我来这里唱歌,我自己连想都不敢想呢。”

作者简介:王慧仙,退休教师。爱好写作、绘画、旅游等。早年创作,有作品见诸报端,《上海“母亲陵”》曾获奖。近年来,相继在《茌平文苑》发表散文、诗歌若干,2025年被评为都市头条优秀作者!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