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云贵
夜色朦胧，翠河卫生院的职工们还在睡梦中，防疫员项明诚就背上药箱从家中出发了。他翻过翠屏山，迎着晨曦，步行来到了七八里外的一柏桥村……
年近花甲的老股长项明诚，自从1951年当上防疫员以来，凭借着双脚，像当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一样，每天给山村的疟疾病人送医送药，对疟疾疫点喷药消毒。弯弯小路上铺满了他坚实的脚印，道道山梁上洒下了他辛勤的汗水。
新中国刚刚成立，项明诚参加了县里的疟疾防治培训班，第一个加入疟疾防治巡回医疗组。当他看到一个个疟疾病人痛苦难耐的表情、面黄肌瘦的身体，心如刀绞，他暗下决心：就是自己少活20年，也要把老百姓的疟疾病治好，让他们摆脱病魔的折磨！
项明诚满腔热情地投入到疟疾防治工作，但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抗疟药有毒副作用，有的疟疾病人吃了恶心呕吐、头晕头痛，不愿服药，看到他来就躲起来。全民预防服药更是困难重重，有发牢骚的，有讲怪话的：“俺又没得疟疾病，吃哪门子药啊？”还有的当面骂项明诚：“没病吃药，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啦？”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有的山里人信巫不信医，宁肯花钱找神嬷嬷跳大神，也不相信服药能治疟疾病。
老股长没有被这些闲言碎语、迷信谣言所击倒，他不顾自己患有哮喘病，走村串户给群众讲疟疾防治的科学知识，说全民预防服药的好处。有的老百姓听了觉得有些道理，把药吃了；有的见老股长一趟趟地跑来送药，心生感动，也把药服了。也有个别犟汉，不管他来几趟、怎么说、怎么劝，就是不肯服药。李家山头村就有这么一位：“让俺吃药也行，你得保证俺吃了不难受，没有副作用！”任凭老股长磨破嘴皮子，人家就是不吃。实在没办法，老股长只好请来村干部和那犟汉的家人做工作，大家苦口婆心地劝他吃了药。怕他出现异常反应，老股长就住在村里，到他家里询问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那犟汉终于被感动了：“你待俺比当爹的还尽心，以后你让俺咋吃就咋吃！”从此以后，他不仅自己主动服药，还劝说别人服药……
翠河公社有个一柏桥村，离卫生院有七八里路，坡高路陡，当地有句歇后语：“山沟沟里的崖子——抖（陡）起来啦！”说的就是这里。这个村子里有两个疟疾病人，老股长不顾山高路陡，坚持每天去送药。有一年夏天，项明诚老股长到李家山头村送药，要路过一柏桥村的崖头。当他背着药箱走到陡坡时，忽然下起瓢泼大雨。崖头的土路溜滑，老股长稍一不慎，滑倒在地，他双手抱住药箱滚下崖头，正好滚落在一簇玫瑰花丛里，扎得浑身是血。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疟疾病人家中，把药送到病人手里，看着他把药服下。老股长就是凭着对疟疾病人的满腔热情，凭着一名老防疫员的责任心，忘我工作着。
有人劝他说：“你把药留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吃得了。”
“不行！‘送药到手，看服到口，咽下去再走。’这是疟疾服药的原则，俺不能破坏。”
“跑这么长的山路，太苦太累了！”
“俺苦点累点没啥，换来疟疾病人的健康，值！”老股长笑着说。每天，他照样爬山越岭到一柏桥村给两位疟疾病人送药。
东山峪村有个婴儿身体虚弱，出现不规则发热、四肢冰冷、烦躁不安、呕吐等症状，经卫生院检查发现疟原虫，确诊为疟疾。项明诚按小儿服药剂量，把药研成粉末，亲自指导给患儿灌服，一连八天，天天如此，孩子的疟疾终于治愈了。孩子家长感动地说：“老股长真像孩子的爷爷一样亲！”
“跟着他吃苦受累也就罢了，整天担惊受怕的，可真让人受不了！”老伴说起这些事儿，心疼得直抹眼泪。
老股长有个小本本，上面记录着翠河公社疟疾病人的名字、性别、年龄、家庭住址，患病时间、服药时间、服药后有无副作用等信息。这样的小本本，他已经写满了三十本，上面记录着翠河公社疟疾从传染肆虐到基本控制的整个历程，也记录着老股长辛勤的汗水与沉甸甸的责任。
为及时掌握全公社疟疾发病情况，让疟疾病人尽早服用抗疟药，老股长四处寻访问诊：“谁家有发冷发热的，请到公社卫生院检查检查，抽个血化验化验，看是不是得了疟疾。”时间长了，大家跟他开玩笑：“老股长，你成了侦察兵啦！”是啊，老股长就像一名侦察兵，紧盯疟疾发展动向，关注疟疾病人康复情况。
在老股长看来，给每个疟疾病人送医送药是小事，可把一件件小事干好，就是大事业！他说：“给病人送药凭的是‘良心’，共产党把这个事儿交给咱，咱就是豁上老命也要把它干好，对得起防疫员这个光荣称号，对得起党和毛主席对咱的信任！”
二十多年过去了，翠屏山下的玫瑰花儿花开花落，项明诚从风华青年变成了花甲老汉。翠河公社的疟疾发病率，也从百分之三十多下降到千分之一以下。如今的玫瑰之乡，再也看不到面黄肌瘦的疟疾病人，取而代之的是百姓健康的体魄、欢快的笑脸。每逢看到这些，老股长就挺直腰杆说：“俺当了一辈子防疫员，送了一辈子药，赶走了疟疾病魔，值！”
一个健壮的小伙子背着药箱，跟着项明诚老股长向山里走去——这是新来的防疫员，他将接过老股长的班，薪火相传。翠屏山下的玫瑰花儿又开了，那沟壑崖头上的一簇簇山玫瑰，迎着朝阳绽放笑脸，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
（节选自长篇小说《山玫瑰》）
本文在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系统征文中荣获一等奖
作者简介：
刘云贵（笔名：海亭）山东平阴人，长期在卫生防疫战线工作，退休前为防疫医师，有三十多年一线经验。业余爱好漫画创作，在全国报刊发表过数千幅漫画作品，曾获全国漫画比赛一等奖。代表作：除《山玫瑰》外，还创作了长篇小说《东平湖畔》。
📖 小说《山玫瑰》简介
《山玫瑰》是一部以农村卫生防疫为核心题材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故事背景设定在“玫瑰之乡”，展现了当地改革开放前后的社会变迁。小说以防疫员郑志与纺织女工柳秀玉的爱情故事为主线，穿插了大量基层防疫工作的真实场景，如疫情调查、疫苗接种、健康宣教等。赞美防疫工作者的默默付出与医者仁心。描绘乡村在改革中的发展与风土人情。触及社会分配不公、官商勾结、腐败等问题，并进行反思。文笔活泼幽默，情节跌宕起伏，悬念感强。作者自评“是用心来写的”，并经过多年修改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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