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兴业

腊月二十三小年辞灶以后,随着春节的日趋临近,心中对儿时过年的回忆也越来越浓。年纪大了不盼年,但是,儿时的年味,却像一杯浓浓的高粱酒,历久飘香,回味无穷。
早早地期盼 儿时对过年,有着早早的期盼,可以说,一进腊月就盼着快过年。盼什么呢?盼过年穿新衣服,盼过年放鞭炮放滴滴筋,盼过年贴春联剪窗花,盼过年收压岁钱买小人书,盼过年看舞龙灯耍秧歌,盼过年去摸楮楮树让自己再长高一点儿……。总之,那时小孩不知大人愁,对过年的期盼都是美好而憧憬、现实且迫切的。
小年辞灶 我们北方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小年辞灶便是准备过年的开始。记得每逢腊月二十三晚上,父亲就提前准备好香烛和糖果,在锅灶一边风箱上方墙上贴上一张灶马头,在风箱上摆上香炉、酒盅、筷子和三样糖果——柿饼、花生糖和糖块儿,名曰“辞灶”。为什么供品都是甜的呢?据说小年这天灶王爷就要启程上天向玉皇大帝禀报一年的人间烟火和收成情况,接受来年的普惠圣旨,供上甜食糖果,旨在让灶王爷嘴上抹蜜上天时为百姓、为家人多说好话。摆上贡品点上纸香后,父亲便跪在灶王爷面前祈祷:“今天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爷上青天,再过七天(小进年是六天)来过年。上天言好事,回来带吉言,多捎银子多捎钱,保佑全家都平安”。 这个小年辞灶的做法和祈祷语,我也一直传承沿用至今,目的就是为家人祈祷幸福,为百姓期盼美好。

腊月赶集 儿时置办年货,只有一条渠道,那就是赶集。我们凌河大集是逢五排十,一进腊月,赶集的人便日渐增多,特别是腊月二十和二十五两天,那赶集的人山人海拥挤不暇。记得那时我最乐意跟着父亲去赶集了,腊月的大集上土特产、生活日用品和生产资料琳琅满目,但是我多是拽着父亲的衣角先去鞭炮卖场看热闹,再上说书场子听会儿书,然后缠着父亲给买一串糖石榴或山药豆,买几挂鞭炮和一盘小爆仗,再买上一个泥垛子、一个摇拉猴和几扎滴滴筋。那时,尽管父亲的兜里捉襟见肘,却也尽量满足我的要求。现在想想,那是父亲对孩儿过年的一片心意。而父亲赶集买的多是一些筷子碗、青菜、点心、油条、油盐酱醋及少得可怜的鱼肉,都是过年和出门必需的用具和食品。

除尘扫屋 小年之后,家里就选个天气好的日子,除尘扫屋打扫卫生。记得那时候全家六七口人住着三间麦草屋,低矮的房间,陈旧的家具,常年烧柴火做饭、冬天生炉子取暖熏得满屋乌黑,不论屋顶还是四周墙上都挂满了厚厚的灰尘。扫屋这天,全家人一齐动手,把屋里的坛坛罐罐、锅碗瓢盆、衣服被褥等全部弄到天井里,再进行室内外大扫除。扫屋时,父亲头上戴着一顶破苇笠,脸上蒙上一块烂毛巾,用竹竿绑上一把小笤帚,在屋里一一划拉灰尘;母亲和姐姐便在天井里刷盆子刷碗擦拭家把什。等屋里打扫完了,再把天井里擦拭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搬到屋里放回原处。一个流程下来,就得大半天时间。大扫除以后的屋里便有了窗明几净的感觉,为过年创造了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

除夕忙年 儿时过年,除夕是最忙的一天。记得那时候,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早早地爬起来和面,用柴扁豆、粉条、豆腐剁馅子包包子,名曰“包福”。有时还包上几个豌豆夹子,用生产队分的极其有限的面粉蒸上一锅饽饽。那平时根本看不到的白面饽饽,过年时家人一般还捞不着吃,主要是用于出门和伺候来客。父亲则杀上一只自家养的大公鸡,拾掇上几棵自家种的大白菜,放上少量的葱、姜、八角等调料,将其放到大锅里的泥盆中,灶膛里点上木柴,开始蒸鸡。等太阳出来以后,我就跟着哥哥在天井的门窗上贴对联、贴福字、挂过门钱。姐姐则找出红纸剪上几个窗花,包括漂亮的蝴蝶和三角窗花,把两个朝阳的窗户装扮的红彤彤的。父亲忙完了蒸鸡,便开始炸年货,一般是自己从河里捞的鲤鱼和自己养的鸡肉,再加上一块豆腐,就算是年五更用来敬天和财神用的供品。有时父亲还特意给我们炸上几块苹果、山药,让我们过年时解解馋。除夕过午以后,我和哥哥就跟着父亲去二三里路远的李家坟地给爷爷奶奶上坟,上坟时父亲总会在爷爷奶奶的坟前念叨上几句,无非就是说家人都好让逝去的先辈放心。除夕傍晚,母亲就又开始和面剁白菜馅子,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包水饺,准备大年初一的过年饭;父亲则到厨房里准备年初一早上过年吃的菜肴。另外,年除夕晚上,母亲还总会把一个面鱼、一块豆腐、一块年糕放到做饭的锅里,说是叫“押锅”,一直放到正月初五,意在“年年有余(鱼)、人人有福、生活和家人步步升高”。父亲则会在大门里边放上一根拦门棍,意思是过年时挡住家里的钱财不外流;在水缸里放上几棵青青的菠菜,意为“青龙现身、吉祥如意”。而除夕夜忘不了的还有一件事,就是在筹备过年的忙碌中,父母总是让我抽空到天井里墙角上去摸楮楮树,还要我围着楮楮树正转三圈再倒转三圈,且一边转一边祈祷:“楮楮楮楮你先别长,我长大了你再长。我长大了去当兵,你长大了做栋梁”。现在回想起来,不是好笑,而是父母“望子成龙”的一种心愿,真的是可伶天下父母心,人生唯有父母亲。除夕夜包完水饺后,父母就叫我和哥哥到院子里放上一支鞭炮,意思是向神家和周边邻居报告“我家过年的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时家里没有电视没有“春晚”,但除夕夜的家里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初一拜年 儿时的大年初一,一般凌晨四点左右,父亲就起来忙着“发纸马”,即点香烧纸摆供品下水饺,天井里敬天神、堂屋里敬财神。而此时的我和哥哥,则抢着去燃放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彻在农家小院里,象征着新的一年开始了。此时,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也都起来敬天敬神“发纸马”,整个村子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一直响到天大亮。“发纸马”以后,父亲便把全家人都叫起来,在炕头的矮方桌上一起喝酒吃水饺祝贺新春。酒过三巡以后,我和哥哥便约合着本家族的兄弟们,开始初一大拜年。记得先是到本家族拜年,进门响头一磕,叔叔婶婶便从衣兜里掏出包钱的小手巾,分别给我们每人两毛或五毛压岁钱。那时别看区区几毛压岁钱,我们去如获至宝爱不释手,举在手里炫耀半天。本家族拜年完了,然后走村串户,去给一个队、一个街的他姓长辈们拜年。每到一家,进门就喊“大娘大爷过年好!”“叔叔婶婶过年好!”,长辈们便一一回应“过年好,过年好,你家父母过年也好吧?”。那时候,大街小巷拜年的人群一波接一波,一群群年轻小伙子和一群群大闺女小媳妇,穿梭在乡亲邻里间,到处洋溢着恭贺新年的温馨和谐气氛。其实,我觉得农村初一拜年,不仅是一个亲情满满的形式,更是一种村风和谐邻里和睦的象征。

正月出门 初二开始,便是正月里出门探亲的日子,也是儿时过年必不可少的贺岁之旅。然而,出门探亲也有不同的民俗和约定:一般年初二是新亲戚出门,特别是刚刚结婚的青年男女,女婿陪着媳妇回娘家,岳父岳母喜迎贵客,拿出最好的酒肉菜肴伺候,成为名副其实的“座上宾”。初三以后便是七大姑八大姨,是亲戚就走个遍,一直出到正月二十左右。那时正月出门探亲,一般都是用芫子,里边装上几个饽饽、几根油条和两封点心或饼干。但是不论放上什么礼物,一般到谁家出门人家都不留。结果,一个又一个的门出下来,芫子里的饽饽就笑开了花,油条干的成了“金条”,点心、饼干颠散了颠碎了,只好再用红纸重新包装一下继续用。那时出门探亲别看对方不留礼物,但是依然炒菜燎酒正儿八经地伺候。所以,每到过午,大路小路上便随处可见喝醉酒的人:有的走着走着就歪倒在路旁,有的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摔倒在路边麦地里,饽饽、油条、点心撒一地,可以说什么样的狼狈相都有。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人都实诚,对亲友的情感都真诚,正月出门不仅是一种过场和形式,更是一种亲情的体现和关爱。

十五元宵 儿时过年,最隆重的是初一,最热闹的是十五。五六十年过去了,正月十五闹元宵的记忆却如在眼前。那时候,每到正月十五,白天是广场唱戏、街头舞龙灯耍秧歌,晚上是送彩灯放烟花,煞是热闹。记得正月十五晚上,没有蜡烛,母亲就用萝卜抠上一个碗型的洞,放上一些豆油和一根灯芯子,点燃后摆放到大门外,有时还送到附近的磨坊、碾盘上,名曰“送灯”,给人间赠送光明的意思。有的邻居还折叠上一只只小船,放上蜡烛灯,放进村边的小河水面上。一盏盏油灯,一只只船烛,火苗在微风中闪耀,象征着新的一年生活红红火火。那时,有钱的人家就抱出赶集买的烟花,在街头和胡同里燃放,艳丽的烟花在高高的天空炸响,拼放出多姿多彩的图案,好美好美。而每当正月十五晚上,村里的秧歌队便在东西、南北大街和北大场广场上舞龙灯、踩高跷、耍秧歌,几乎全村人都到街头观看。而我和我的小伙伴儿们,则手里拿着小爆仗和滴滴筋,边燃放边跑着去看热闹,乐此不疲,好不开心。正月十五闹元宵,使过年的气氛达到高峰、年味达到最浓。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六十多年过去了,儿时那浓浓的年味却一直萦绕在我的心中。是时代变迁的原因,还是上了年纪老腔不随时调的缘故,如今的过年,我觉得物质是丰富了,生活水平也确实提高了,但是很多风俗习惯改变了,亲情友情疏远了,过年的年味也慢慢变淡了,尤其近年来区域性禁放烟花爆竹的政令,使过年没有了热闹,淡化了亲情,过年成了一杯白开水,让人特别是老年人感觉很不是滋味。
故,真诚怀念儿时的年味,永远不忘儿时的过年!
2026年2月12日(腊月二十五)
忆记于安丘青云花园
说明:图片选自网络

儿时的年味 永久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