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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扫刷”
家是菩提树,
身有明镜台。
年末多拂拭,
莫使惹尘埃。
腊月二十三祭灶之后,年味渐浓。
二十四早上,同亚贵哥进县城办事。下午回来时,二嫂已经在打扫卫生了。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是啊,按传统习俗,祭灶之后,便是除尘。
除尘,也叫扫尘,即一年一度的年终集中大扫除活动。家家户户清扫庭院,粉刷墙壁,擦洗玻璃,清除蛛网,拆洗被褥,整理杂物,将家中打扫得干干净净。整个村子,洋溢着欢欢喜喜搞卫生、干干净净迎新春的气氛。
“尘”、“陈”谐音,年前除尘有“除旧布新”之义。春节来临前,人们要理发、沐浴,还要贴年画、剪窗花、贴春联等,都建立在除尘基础上。因此,除尘蕴含着人们“推陈出新”、“辞旧迎新”、“破旧立新”的愿望和期盼。
皇甫川一带,除尘有一个特别的名称,叫“扫刷”。
“扫刷”,首先是“扫”。
关中过去的老房子,无论是称为“四椽”、“鞍间”的正房,还是院子两厢的厦房,大多都是土坯(我们当地称为土胡基)垒墙的土房子,地面也是土的。在玻璃出现之前,窗子都用纸糊,经常出现破洞,高处的花格窗子连纸糊都没有,墙顶和屋面交界的椽码眼也留有空隙,以便透烟。一年下来,楼上楼下,房顶墙面,里里外外,就落满了灰尘。农家平时只洒水清扫地面,剩下的这些就需要年末集中清扫。同时,农村人有个习惯,一些小的物件,经常放在柜下、床下、窗台、墙龛里,时间长了,这些地方就堆满了杂物,年末要彻底清理一遍。
扫帚不到,灰尘便不能去。扫刷时,房子里除了在大床、柜子、案板、大瓮等不能搬动的家俱、器具,以及锅台、火坑上,蒙上塑料、报纸、布单进行遮盖以外,所有能移动的物什,都要搬到屋外。高处的蜘网、絮土需用棍子绑上条帚(糜子制成,当地叫条子)、竹扫帚,甚至要登上梯子去清扫,柜下、床上的垃圾、杂物,则适合腰软的小孩子去清理。全家老幼齐心协力,屋内屋外不留死角,全部清扫一遍。
扫尘还有一个寓意,就是把旧岁的一切“穷运”、“霉运”统统扫地出门,以全新的姿态和纯净的环境迎接新年的到来。老话说:“财不入脏门,福不润浊人。”家越干净,人越有福,财越广进。我们当地方言,“刷”、“发”同音。扫刷扫刷,越扫越发。新的一年必有好光景!我想,这也是年末“扫刷”蕴含的深意之一吧。
“扫刷”,其次在刷。
大扫除之后,我们当地人要用白土水将泥墙刷白。
白土是蓝田土岭出产的一种白灰色块状的
天然矿物,学名叫高岭土,可用来制作陶瓷。我们当地人叫白土。

皇甫川年末粉刷所用的白土,产于原小寨乡药王洞村白土沟。皇甫川的人家,每年腊月二十三后扫刷时,把儿女挖回来的白土用水一泡,用于刷墙之用。
同由碳酸钙组成的白灰石相比,白土的亲水性很好,遇水并不发热。泡白土发软时,小孩子调皮,往往将手探入水中去抓,白土泥从指缝间溜过,一种滑溜溜的感觉。
白土的附着力强,搅拌成糊状后,是粉刷墙壁的好材料。
和刷过晾干后那种带饱和、浓烈的纯白色的白灰水不同,白土水刷墙的颜色,白中略带有青绿色,晾干后青绿色会略微淡去。
当地人对白土浆水刷墙,也有说法,叫“漫墙”。一个“漫”字,非常形像。
白土水初刷黄泥墙,很容易将下面干土打湿,黄、白二色混染在一起,效果反而不好。所以在刷墙时应该用糜子扫帚轻轻蘸上白土浆水,在墙面上轻轻一拍,浆水便会从上漫流而下,再顺势轻轻用扫帚面,倾斜着向上一收,将浆水调和均匀。往年刷过的墙面除外,初刷的黄土墙要刷两边,才能遮住底色。就这样由下到上,不停刷着,一面墙就刷白了,透着一股白土特有的淡淡清香味。
扫刷是一件费事、麻烦的脏活、累活。人们会在棉衣外,罩上老旧衣服,好一点的,是罩上蓝大褂。那时也很少有口罩可戴。往往清扫一番下来,满面灰尘,蓬头垢面。特别是漫墙时,具有多年经验的老手除外,新手特别是小孩,全身上下会落满了白点,花花斑斑。大人们会经常笑着说,“看你揰(dong)得像个魏虎一样(魏虎是秦腔剧目《王宝钏》中的大花脸)。
扫刷往往要一整天时间。早早地吃过早饭,全家开始行动。到了下午,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母亲才开始做饭。吃完饭已经到下午三、四点了。
腊月往往处于大寒节气,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冬阳虽红,残雪未消,漫墙时又会触及到冷水,往往双手冻得通红。直到今天,我似乎还能感受到昔时扫刷时的冬日的寒意。
尽管又饿又冻,但看到刷得一色青白的墙壁,内外整洁一新的庭院,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舒畅。
“高堂素壁,无舒卷之劳;明窗净几,有坐卧之安。”当年的物质生活是贫瘠的,一年一度扫刷,素壁明窗,则寄托着普通农家对美好生活的想往和希望。
如今农村的居住环境,高楼白墙,瓷片地砖,新式家俱,比起当年不知要优越多少。年末除尘要省时得多,再也无需用白土水漫墙了。好多人家甚至不除尘了,但年末除尘的传统,一年年,我家还是保留了下来。
“世事如落花,心净自空明”。窗明几净,心境空明。庭院除尘,也是拂拭心灵,莫染尘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