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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一玩龙灯
文/宋红莲

腊月初一这一天,风裹着碎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阳坡村的晒谷场上却热气腾腾,红彤彤的龙灯在人群里扭得正欢,金鳞银须甩得噼里啪啦响。鲍村长攥着鼓槌,胳膊抡得圆,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滚,砸在鼓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
鼓点敲得人心头发颤,围观的村民们拍着手笑,小娃子们追着龙尾巴跑,惊得大姑娘小媳妇们捂着耳朵边躲边瞄。年关近了,外出打工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回了村,村里的烟火气一下子就旺了起来。鲍村长看着眼前这热闹景象,心里头熨帖得很,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嘛。
他正眯着眼乐,兜里的手机突然吱哇乱叫起来。鲍村长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警官”三个字。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节骨眼上,派出所的电话可没什么好事。
“喂,李警官,啥事儿啊?我这儿正领着大家伙玩龙灯呢!”鲍村长的嗓门大,有鼓声吆喝声干扰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
晒谷场上的喧闹声似乎被“李警官”三个字压下去了几分。李警官的语气很严肃,一字一句砸过来:“老鲍,你们村有人报案,说被强奸了。”
“啥?”鲍村长的鼓槌猛地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龙灯的舞步都跟着乱了半拍。他拔高了声音,“谁报的案?咱们村谁家闺女受这委屈了?”
“报案的是肖珍桂。”
“肖珍桂?”鲍村长愣了愣,随即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李警官你搞错了吧?肖珍桂都快六十的人了,半截身子埋土里了,哪能……”
“不是她。”李警官打断他,“说是她儿媳妇,大芸。”
“大芸?”鲍村长心里的疑团更大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才,早晨发生的。”
鲍村长挂了电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晒谷场上攒动的人头。玩龙灯的汉子们都是村里的壮劳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几乎都在这儿了,一个个光着膀子,汗流浃背,脸上满是兴奋。剩下的要么是老弱妇孺,要么是刚回村的,还没缓过劲儿来。这大冷天的,谁会没事干跑去强奸大芸?
大芸这媳妇,鲍村长是知道的。模样周正,性子却烈得很,当年嫁给强子的时候,就没少让人议论。强子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这两口子的日子,看着总像是隔着点什么。
“村长,咋了这是?”旁边有人凑过来问。
鲍村长回过神,把鼓槌往旁边伸,递给了正踮着脚看热闹的二虎,“二虎,你来替我敲会儿。”鲍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二虎是个壮实的小伙子,眉眼俊朗,就是不爱说话,手里正攥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响。他愣了一下,接过鼓槌,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乱了几捶,随后就正常了。
鲍村长刚才打电话的内容就被旁边的人听了个大概,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瞬间就在晒谷场上传开了。
“听说了吗?大芸被人那啥了!”
“肖珍桂报的警,说是强奸!”
“天哪,这大白天的,谁敢这么大胆子?”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原本热热闹闹的龙灯队伍渐渐停了下来,汉子们手里的家伙什也耷拉了下来。看热闹的人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八卦的神色。
“走,去看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呼啦一下就动了,像潮水似的朝着村头肖珍桂家的方向涌去。鲍村长扭身回头,“你们跟来干什么?”有人说。“跟着你玩龙灯呀,紧跟村长不掉队!”鲍村长心里头暗暗叹气。这看热闹的心态,真是多少年都没变。过去是看戏不怕台高,恨不得挤到戏台子跟前,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倒是文明了些,只敢在旁边凑着,不敢上前拱火,却也非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明白,美其名曰“知情权”。

鲍村长心里跟明镜似的,村干部这活儿,说起来简单,其实就是两头忙活。一半是琢磨着怎么发展经济,让大家伙儿的腰包鼓起来;另一半就是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儿,维护村里的稳定。这些年,村里的日子好过了,偷鸡摸狗的事情基本绝迹了,剩下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那点扯皮拉筋的事儿。
为了让村里的留守妇女们有点事儿干,不至于闲得东家长西家短,鲍村长牵头开了个虾酱厂,专门收那些在家没事的大姑娘小媳妇。活儿不累,挣钱不多,但好歹能让她们有点念想,不至于整天琢磨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们在外打工,回来看到媳妇有活儿干,家里头安安稳稳的,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矛盾。鲍村长一直觉得,这法子挺好,至少能保个平安无事。
肖珍桂家的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往里瞅。鲍村长挤开人群进去,就看见李警官正皱着眉头,跟肖珍桂说话。肖珍桂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得呼天抢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命苦啊!娶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儿媳妇!丢死人了!”
大芸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倔强,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
“肖珍桂,你说大芸被强奸了,你亲眼看见了?”李警官蹲在她面前,耐心地问。
肖珍桂止住哭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梗着脖子说:“我没看见,但是我听见了!那野男人在她房里干那龌龊事,动静大得很!我咳嗽了好几声,提醒她小点声,她愣是不听!这还不叫强奸?”
李警官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疼。“你听见动静,就能断定是强奸?万一是……”
“什么万一?”肖珍桂打断他,嗓门尖利,“一个有夫之妇,大白天的跟野男人厮混,不是强奸是什么?我家强子在外头辛辛苦苦挣钱,她倒好,在家给我儿子戴绿帽子!”
“有人能作证吗?”
“有!”肖珍桂眼睛一亮,指着屋里,“我的小孙女!她看见了!”
李警官一愣,“你小孙女才多大?”
“两三岁!”
院子里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两岁的娃娃,话都说不利索,能看见什么?还能作证?这不是胡闹嘛。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肖珍桂,你别胡搅蛮缠了!两岁的孩子说的话能算数吗?”
肖珍桂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怎么不算数?孩子嘴里吐真言!再说了,你们警察不是有那个什么DNA检测吗?拿去一验,不就知道是谁了?”
李警官苦笑了一声,看向大芸,“大芸,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芸的身上。大芸抬起头,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肖珍桂的脸上,冷冷地说:“我没有被强奸。”
“你放屁!”肖珍桂跳了起来,指着大芸的鼻子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敢说那野男人不是强迫你的?”
“我自愿的。”大芸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见。
李警官心里了然,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什么强奸案。他把鲍村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鲍,这事儿我是没法子解决了。大芸自己说是自愿的,我们总不能逼着她承认被强奸吧?肖珍桂这是闹呢。”
鲍村长叹了口气,“我就说嘛,咱们村的人,不至于干出这种事。那现在怎么办?肖珍桂闹着要交人,大芸又不肯松口,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大芸的名声就毁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大芸先跟我走,去派出所待一会儿,避开这个风头。”李警官说,“等肖珍桂消了气,再慢慢调解。”
他走到大芸身边,低声把这个想法说了。没想到大芸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我不走。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走?”
李警官皱起了眉头,这姑娘的性子,也太犟了。他劝了半天,大芸就是油盐不进,摆明了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他一个派出所的民警,总不能把一个没犯事的人强行带走吧?
“行吧。”李警官无奈地摆摆手,看向鲍村长,“老鲍,这事儿还是得靠你。村干部出面调解,比我们管用。”
鲍村长点点头,心里头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大芸和肖珍桂之间的矛盾,绝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憋着一股火气,今天算是烧破窗户纸了。
这一切的根源,还要从以前说起。
大芸心里,装着的人是二虎。
村里的年轻人里,二虎是拔尖的。模样周正,脑子活络,干活也麻利。那时候,大芸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姑娘,看二虎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她以为,她和二虎,总会走到一起的。
可二虎的心里,却没有她。他喜欢的是玉秀,那个在镇上小学当老师的姑娘。玉秀长得文静秀气,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笑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二虎对她,是掏心掏肺的好。他会攒很久的钱,给玉秀买城里姑娘才用的护肤品;会在玉秀放学的路上,默默跟在后面,护送她回家;会在玉秀生病的时候,跑遍镇上的药店,给她买药送水。
可玉秀对二虎,却始终是淡淡的。她觉得二虎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但她想嫁的,是一个有文化、有稳定工作的人,而不是二虎这样,靠着在舅舅的纸箱厂打工过日子的农村小伙。
二虎的追求,成了村里公开的秘密。他不气馁,依旧执着地守着玉秀。为了离玉秀近一点,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挣大钱去了,只有他留了下来,守着那个小小的纸箱厂,守着心里的那点念想。
大芸看着二虎为玉秀掏心掏肺,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眼看着身边的姑娘们都嫁了人,生了孩子,她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村里的闲话越来越多,说她眼光高,挑三拣四,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大芸也慌了。她不是不怕,女人这辈子,总要有个归宿。更何况,她年纪不小了,再不生孩子,以后怕是会有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强子出现了。
强子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话不多,人很实在。他喜欢大芸,喜欢了很多年。他知道大芸心里有二虎,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守在她身边。他对大芸说:“我不在乎这些,我会对你好的。”

大芸看着强子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坚持,终于崩塌了。她答应了强子的求婚,但他们订了三个前提条件。
这三个条件,像三根刺,扎在强子的心上,也扎在了这段婚姻的根基上。
第一,强子不能干涉她和二虎之间的事。她和二虎,做不成夫妻,还能做朋友。只保证强子回来的腊月份可以暂时停止来往。
第二,她会给强子生个孩子,可以保证孩子是强子的。
第三,如果有一天,二虎回心转意了,强子要无条件和她解除婚姻。
强子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他觉得,只要他对大芸好,总有一天,大芸会忘记二虎,真心实意地和他过日子。
结婚后,大芸说到做到。她怀了孕,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强子抱着女儿,心里乐开了花。他带着女儿的头发去做了DNA检测,确认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之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从那以后,强子便放心地外出打工了。他和大芸之间,几乎没有了夫妻生活,除非大芸主动。他临走前,特意交代母亲肖珍桂:“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别管大芸的事。只要腊月我回来的时候,她安安分分就行。”
肖珍桂虽然心里不痛快,觉得自己的儿子太窝囊,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她知道,强子这是太爱大芸了,爱到愿意委屈自己。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大芸在家带着孩子,偶尔去虾酱厂干点活,剩下的时间,就是和二虎偶尔说说话。二虎依旧在追求玉秀,对大芸,始终保持着距离。他知道大芸嫁给了强子,便把那份曾经的心动,藏在了心底。
大芸也明白,二虎心里只有玉秀。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要能看到二虎,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她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肖珍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腊月,只要强子不在家,她就懒得管。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大芸会在腊月初一这天,犯了糊涂。
出事的那天,是腊月的头一天。天寒地冻,北风呼啸。纸箱厂放了假,二虎从镇上回来,累得够呛。他是夜里回家的,连灯都不敢多开。但还是被起夜的大芸看到了窗子里的灯光。
大芸心里一动,拿出手机,给二虎发了条微信:“你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过了一会儿,二虎的消息回了过来:“今天太累了,打算明天再去找你。”
大芸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这些日子,她心里积攒的委屈和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回了一条:“我今天心火很重,你过来帮我解决一下。不然,我就亲自登门了。”
按村里的习俗,女方是不能随便上男方家的门的,尤其是这种大晚上的,传出去不好听。二虎看到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拗不过大芸。他悄悄地绕到肖珍桂家的屋后,从窗户翻进了大芸的房间。
房间里很暖和,大芸穿着单薄的睡衣,眼神里带着水汽。二虎看着她,心里的那点平静,瞬间被打破了。两盏孤灯,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一碰,终究一起燃烧起来。
肖珍桂睡得浅,被隔壁房间的动静吵醒了。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心里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扫帚,就想冲过去。可转念一想,强子的交代又在耳边响起。她强压着怒火,故意大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提醒着屋里的两个人,动静小点,赶紧结束,走人。
大芸和二虎听到了咳嗽声,心里都咯噔一下。他们匆匆忙忙地结束了,之后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太沉,竟然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太阳升得老高,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亮堂堂的。肖珍桂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的火气越积越旺。她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腊月初一!正是强子千叮咛万嘱咐的日子!
她再也忍不住了,抓起墙角的一根竹棍,朝着大芸的房门狠狠地砸了下去。“哐哐哐!”的巨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开门!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给我开门!”肖珍桂的骂声,尖利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大芸被惊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又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二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竟然忘了,今天是腊月初一!
“快!快走!”大芸推了推二虎,声音里带着惊慌,“我婆婆砸门了!你赶紧从后窗跑!”
二虎也醒了,听到外面的叫骂声,瞬间清醒过来。他顾不上穿衣服,抓起扔在一边的外套,手忙脚乱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大芸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慢悠悠地打开了房门。
肖珍桂拿着竹棍,就想往大芸身上打,被大芸一把拦住了。“妈,你干什么?”
“干什么?”肖珍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芸的鼻子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今天是什么日子,腊月初一!强子今天就要回来了!你竟然还敢把野男人带到家里来!你明摆着在欺负我们俩母子!”
“我没有。”大芸面不改色。
“你还敢嘴硬!”肖珍桂瞪着眼睛,“我都听见了!你当我是聋子吗?那野男人是谁?你给我交出来!”
“没有什么野男人。”大芸的眼神很平静,“是你听错了。”
“我听错了?”肖珍桂冷笑一声,“好啊,你不承认是吧?我去报警!我就不信,警察治不了你!”
肖珍桂说到做到,真的拿起手机报了警。
大芸站在院子里,看着肖珍桂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这事儿,闹大了。
二虎从后窗翻出去之后,不敢走大路,绕着屋后的小路,一路小跑。他听到了晒谷场上传来的锣鼓声,心里一动,朝着晒谷场的方向跑去。他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低着头,不敢吭声。他看着鲍村长把鼓槌交给自己,看着人群朝着肖珍桂家的方向涌去,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大芸是在掩护他。只要大芸不说,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毕竟,他一直在追求玉秀,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
鲍村长站在院子里,看着闹得不可开交的婆媳俩,心里头暗暗发愁。他把肖珍桂拉到一边,低声劝道:“肖珍桂,你消消气。这事儿,家丑不可外扬。大芸也是个好媳妇,你别逼她太紧了。”
“好媳妇?”肖珍桂冷哼一声,“她要是好媳妇,就不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今天她必须把人交出来!不然,我跟她没完!”
“妈,你别闹了。”大芸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说了,没有野男人。你要是再闹,我就带着孩子走。”
肖珍桂愣住了。她看着大芸怀里熟睡的小孙女,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大半。她再怎么闹,也不能让孩子没有妈啊。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一声:“强子回来了!强子回来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强子背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包,风尘仆仆地朝着这边走来。他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回家的喜悦。可当他看到院子里围了这么多人,看到肖珍桂一脸的怒气,看到大芸苍白的脸色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妈,大芸,这是怎么了?”强子放下行李包,疑惑地问。
肖珍桂看到强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强子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媳妇她……她不守妇道,腊月初一了,还把野男人带到家里来!妈给你报仇了,我报警了!”
强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向大芸,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大芸,妈说的是真的吗?”
大芸看着强子,心里一阵刺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是真的。”
“你还敢骗我?”强子被架在台上,一时下不来台,声音都在发抖,“这么多人都在这儿,你还要狡辩吗?”
大芸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这个时候,二虎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众人面前,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强子,对不起,这个男人是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野男人,竟然会是二虎。那个一心追求玉秀的二虎。
肖珍桂瞪大了眼睛,指着二虎,半天说不出话来:“是你?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喜欢玉秀吗?”
二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是我。”
大芸猛地抬起头,看着二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她明明已经掩护他逃走了,他为什么还要站出来?
二虎看着大芸,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大芸的心意。他只是不敢面对,不敢承认。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玉秀,可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明白,自己心里,早就有了大芸的位置。他不能让大芸一个人承担这一切,不能让她的名声毁了。
“强子,对不起。”二虎又说了一遍,“是我主动找的大芸,不关她的事。你要打要骂,冲我来。”
强子看着二虎,又看着大芸,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了。”
他走到肖珍桂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妈,算了。”
“算了?”肖珍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强子,你怎么能算了?他欺负你媳妇,你就这么算了?”
“妈,”强子的声音很平静,“这事儿,不怪大芸,也不怪二虎。是我不好,是我没能给大芸想要的幸福。”
他看着大芸,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大芸,对不起。这几年,委屈你了。”
大芸看着强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强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鲍村长和李警官,“鲍村长,李警官,麻烦你们了。这事儿是个误会,不麻烦警察同志了,我们自己能解决。”
李警官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他看了看众人,“既然是误会,那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大家都散了吧,别在这儿看热闹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去了。晒谷场上的龙灯,又重新扭了起来,锣鼓声再次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肖珍桂看着强子,看着大芸,看着二虎,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强子走到二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二虎,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大芸跟着你,我放心。”
二虎看着强子,眼眶红了,“强子,谢谢你。”
强子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屋里。他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然后抱着熟睡的女儿,眼神平静。
大芸看着强子的背影,心里一阵愧疚。“强子,我……”
“别说了。”强子打断她,“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些年,我守着一个空壳子的婚姻,你守着一个无望的念想,我们都苦。”
他顿了顿,继续说:“离婚吧。我答应你的第三个条件,现在,我成全你们。”
大芸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了。
二虎走到大芸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大芸抬起头,看着二虎,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感动。
“玉秀那边……”大芸哽咽着说。
二虎笑了笑,眼神里带着释然,“我追求了她这么多年,她心里没有我,我早就知道了。以前是我傻,总以为坚持就能打动她。现在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大芸,眼神温柔,“大芸,我喜欢你。”
大芸看着二虎的眼睛,终于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肖珍桂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叹了口气,终究是摇了摇头,走进了厨房,开始张罗午饭。
腊月的风依旧凛冽,可晒谷场上的锣鼓声,却越发响亮了。红彤彤的龙灯,在人群里扭得正欢,像是在庆祝一场迟到了很久的团圆。
日子还在继续,鸡飞狗跳的事情,或许还会发生。就像玩龙灯,就图一乐活,龙灯扎得再结实,有时侯也会被玩破,被玩得掉一截,但补上接上照样玩,照样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