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北壁流米寺
陈洪谦
时间是过往最好的显影液，越陈，才能把依稀的记忆，打捞起来，像浸泡在水中的纸浆，在捞勺里浮游，铺陈在竹扁上，日晒、沥水而干后，方显露出文字。
数年前，与海云姐执教于同一年段。她口中讲述的北壁，不啻于天涯海角：孤岛，交通不便捷，舟车劳顿难行，往返折腾又耗时，需乘船才能抵达。每日仅有固定的少许班次，若恰逢台风等恶劣天气，只能停航，出门不由旅人，实属无奈，不得已，只能在岛上留宿咯。岛民放养的山羊，家养变野外放养，时间久了，变成了野山羊，需有经验的狩猎者才能捕获，羊肉无膻味儿，关键是她老公的好朋友在岛上……囗水吞咽了数回，终因琐事耽搁，淡忘了。
2025年之前，北壁的故事经大海讲述，如今，北壁的故事由陆地叙写。北壁，不再是孤岛，而是陆地的出海口；北壁，谐音英文BABY，真是个宝贝。怀璧于北，海上明珠。这一切要归功于东吾洋特大桥的开通，让北壁不再孤悬海外，天涯孤岛，风雨飘摇；而是霞浦漫长、婀娜多姿的海岸线上，璀璨的明珠一颗。东吾洋特大桥是宁上高速公路的重要组成部分，位于霞浦县境内。该桥东起下浒镇的虾山鼻岛，向西横跨东吾洋海域，最终连接至溪南镇东安岛。桥上，数条斜拉索贯穿桥弧面，间隔有序排列，像琴弦一样，大海的纤长手指———海风，逐一抚摸、弹奏大海心弦、海韵之歌。大桥之下，目之所及皆是养殖的网箱，遍布整个海面，有些网箱几何图形，类似厝的甲骨文。海水的颜色深浅不一，由近及远，随着光线和阳光，波光粼粼，滟滟生辉，而且时刻不断地变化。渔排上的钢构小房子，色彩缤纷且鲜艳，像大海的音符随风散落，跳跃。渔民们在网箱的通道上忙忙碌碌，网箱阡陌纵横。原古的劳作痕迹在田野里纵横交错，在当今社会城镇化进程中并未消失殆尽，海上的渔排网箱事实上也是阡陌纵横的另一种方式呈现———耕海牧渔。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山间公路崎岖不平，柳暗花明又一村，终于抵达流米寺。在老树、虬枝造型的山门后，依山势而建，数座宝殿和楼舍错落有致，分布在半山腰。拾级而上，在客堂前，偶遇一只小猫咪，声音沙哑，时而撒娇，时而伸懒腰、打哈欠，同行至大雄宝殿。宝殿屋檐一侧的五脊六兽，伸手可及，三个屋檐脊在视线范围内交相辉映。仙人骑凤的塑像，以远方的大海和零星岛礁为背景，颇有仙境之感。靠山腰一侧，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伸出，貌似乌龟，颇有神龟闻法成仙之境；稍退后几步，这怪石胜似一块巨型元宝，露出半截，妙不可言，正所谓相由心生。山顶由三大块巨石自然交叉，堆叠而成———天然的洞穴，也是流米寺祖师洞所在之处。步入洞口几许，正面岩壁上錾刻两层幢状佛龛，上下两层各三个佛像人物，中间大抵是释迦牟尼佛像，左右两侧分别为弟子或护法。年代久远，风吹、日晒和雨淋，佛像漫漶模糊不清，人物轮廓似佛光乍现的光晕。左侧，岩壁上，深刻佛教如常，四个大字，朴实无华见真经。修行，不一定都在庙宇，也可以在滚滚红尘之中，俗世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里。绕巨石一圈，从两磐石之间的石洞攀岩而上，手脚并用，经一线天，终登石顶。倚栏、凭海、临风，极目远眺，俯瞰群山、诸岛礁和大海，此情此景，《梦游天姥吟留别》的字句，立马浮现脑海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吟诵起来：海客谈瀛洲……当年，不甘不愿、囫囵吞枣的诗句，如今已然破土而出，发芽了。
环视四周群山，皆灌木丛生，夹杂怪石，有三石重叠垒立呈柱形；有状如雄狮，相向对峙，几欲狮吼震天。大概，台风天气常态化，海风呼啸、猛烈，造成植物倒伏一侧生长，并且矮小化。山上放养孔雀，由最初的七只，繁衍至三十多只，每月口粮需花费柒佰多元。孔雀散养并不圈养，在山中来去自由，真正地放生，也是真正的众生平等且欢喜。这让自北宋以来，有1000多年的流米寺，在已有神话传说的加持下，又平添了几分仙气。
相传流米寺祖师洞的摩崖石刻下方，有一块金鸡石，石缝状如鸡屁股，一边涌泉水，一边流大米，刚好满足寺庙僧侣每日食用份量。一贪小心和尚，嫌其太麻烦，私下凿宽石缝，想多掏点大米，金鸡受不了折磨，结果导致金鸡飞走，再无神迹。宁德境内共有四座流米寺：溪柄镇流米寺、蕉城镇流米寺、北壁镇流米寺和溪南镇流米寺，传说大抵相同。就此心中疑惑，请教寺中师傅。他说佛祖显示神迹一样，普渡众生，不是同名，偶合；不是世人所认同的蹩脚、雷同剧本说法。瞬间豁然开朗，想起数年前甘南之行，与村中长者闲谈，他说莲花生大师也是释迦牟尼转世。顿悟，两者相通，神灵契合，众生有相，佛无相。人不能弘法，法能弘人。
当时已过饭点时间，师傅轻描写地问施主用过餐了吗，内心立马涌动一股温暖的洋流……
若有来生，愿成为山上的一棵树或一块岩石，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