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集 求粮无果(2)
张宁/甘肃
狗娃行了二十多里山路,来到了兰香家。一进门,正赶上兰香一家吃中午饭。
兰香把做的玉米面窝头端了上来。这玉米面窝头和高粱面窝头相比,不但好吃,而且好看。玉米面窝头金黄闪亮,而高粱面窝头则黑得像驴粪蛋。
兰香知道前塬人生活紧张,也知道狗娃已经饿了,说道:“狗娃,姐也没啥好吃的,就玉米面饽饽,你尽饱地吃。”
兰香的热情大方让狗娃感动。狗娃一口气吃了八个玉米面窝头,喝了一碗金黄透亮的小米米汤,肚子已经撑得臌胀溜圆。可狗娃还觉得没有吃饱,但他不能再吃了,再吃肚子就要被撑破。
兰香见狗娃吃饱喝足了,开口说道:“狗娃,你今天来有啥事吗?”
狗娃毫不掩饰地说:“姐,这几天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能给我借点粮吗?”
兰香的丈夫一听借粮,心里就不高兴起来,阴沉着脸说道:“我家也是紧紧张张的,哪有余粮借给你啊。”
兰香叹了口气说:“好兄弟呢,我家也紧张。就这点粮,都顶不到麦黄。”
兰香和狗娃虽然不是一娘所生,但毕竟是一个爷,她不好直接拒绝狗娃,便婉转地问道:“你要借多少?”
狗娃直言:“能借上五十斤高粱吗?”
兰香被狗娃的话惊得张口结舌。而兰香的丈夫一下就撕破了面皮,粗声粗气地说道:“借这么多,你那个穷家,啥时候能还得上?”
就这一句不客气的话,严重地刺伤了狗娃的自尊心。他觉得这比拿刀子捅自己的心窝还难受。
狗娃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颤动,大声说道:“姐夫,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你要借就借,不借就算了,不就是借你点粮吗,你竟然拿这话伤人?”
两个人越说腔越大,说着说着还吵了起来。眼看就要动手了,兰香骂了丈夫一句:“能借就借,不能借就算了,都是亲戚,何必这么伤和气?”
兰香的丈夫自知话说过了头,不再吭声。狗娃一气之下,出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兰香家。
人穷思变,狗娃和母亲商量,想把张世德过年回来给的这五十元钱拿出来做点小生意,以渡过难关。狗娃的母亲没有把钱全部给狗娃。她只拿出了三十元,
让狗娃去买些羊头猪蹄之类的下水。偷偷地搞点生意赚点钱,来维持生计。煮肉剩下的汤还可以给孩子们添加营养。
早晨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人都还没有起床,村里村外一片寂静。狗娃带着母亲给他准备的高粱面窝窝头,拉着架子车,和同村的伙伴满仓偷偷地出了村子,到五十里外的古塬市肉联厂去买猪羊下水。狗娃和满仓两个人轮流拉车,轮流坐车,边走边聊。高兴了还唱几句革命样板戏,觉得非常开心。渴了,走到路边的人家要点水喝;累了,两个人停下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会再走。走了约莫七八个小时,他们才走到了古塬市。
这是狗娃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城市。狗娃觉得自己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左看看、右看看,梦想着自己哪一天也能像城里人一样体面地走在这宽阔的街道上。
狗娃和满仓两人在大街小巷拉着架子车转来转去,想把古塬市转个遍,看个够,回去好给村里人说说这城里的新鲜事。
走着走着,一股香气飘了过来。狗娃鼻翼翕动,努力地吸着饭菜的香味儿,口水就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他一次次将口水咽到肚子里。原来他俩走到了古塬市第六人民食堂的门前。只见铁锈色的红门旁挂着一块牌子。狗娃和满仓都不识字,只知道这就是公家的食堂招牌。狗娃和满仓尽管肚子饥饿,可他们俩谁也舍不得花钱去食堂里吃顿饭。
他俩忍着饥饿空着肚子,一直转到下午五点多。实在饿得走不动了,满仓说:“刚才咱俩经过的那个食堂,我们进去看看,说不上还有人吃剩下的饭汤,我们喝点。”
反正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们俩也不会碰见熟人。就当回讨饭的,喝点剩汤,吃点剩饭就走,也不怕丢人。
两人商量好后又折回去找那个食堂。到了食堂门前,狗娃和满仓将架子车拴在食堂门前的一棵柳树上。
狗娃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架子车,我先进去看看情况。”进了食堂,狗娃见里面坐了不少人。大多数是吃饸饹面的,也有不多的几个人在吃炒菜。
从坐着吃饭人的穿着和脸色就能分辨得出来:衣服破烂,灰头土脸,面容憔悴,这些肯定是乡下人。而衣着光鲜,面色红润的那些肯定是吃公家饭的城里人。
狗娃想问问一碗饸饹面是多少钱。他不敢问城里人。在狗娃看来,城里人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人。人家有面子、有地位,而自己是个穷困卑微的农民。他怕万一人家不搭理自己,弄得尴尬而下不了台。他只能找一个和自己穿戴打扮一样的农民去打问。
“同志,一碗饸饹面多少钱?”
“八分钱,一两粮票。”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一碗饸饹面要八分钱!八分钱先不说,就这粮票狗娃到哪里去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