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路口崖头的玉兰花开了,总比渝中虎头崖、南岸鹅公岩长江大桥下那片美人梅晚开三周,比小区里那片玉兰花早开两周。
早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寒意,两路口崖头的玉兰花却已按捺不住,纷纷挣脱枝头的束缚,在渝中半岛的晨光里绽开笑颜。这些粉白相间的精灵,像被春阳点燃的云霞,又似从时光深处飘来的信笺,轻轻落在皇冠大厦的肩头,也落在匆匆路人的眉梢。每年此时,我总爱驻足于此,看玉兰花与城市一同苏醒,听花开的声音与时代的脉搏同频共振。

十九年前,园林师傅将二十多棵酒杯粗的玉兰树栽在两路口崖头,那时的它们还怯生生地躲在皇冠大厦的阴影里。如今,碗口粗的枝干已撑起一片花海,粉红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玫瑰红的品种则像燃烧的火焰,将整片崖头染成流动的彩霞。记得小区里的玉兰树还在春寒中瑟缩时,这里的花蕾已如饱满的音符挂满枝头,仿佛要抢在万物之前,为山城奏响春之序曲。路过的老人总会停下脚步,用手机镜头捕捉这抹早春的亮色,年轻人则在花下相视而笑,任花香浸透衣襟。

玉兰花的根系早已扎进这座城市的记忆深处。它们记得崖头下菜园坝火车站最后一趟开往哈尔滨西的绿皮车驶离时的汽笛,记得钢索缆车被皇冠大扶梯取代时的喧嚣,也记得山城宽银幕电影院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轮廓。

如今,“重庆中心”的双子塔摩天大楼从旧址拔地而起,图文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玉兰花的倩影,新旧交替间,时光的刻刀在母城脸上刻下皱纹,也雕琢出新的容颜。每当轻轨列车从菜园坝长江大桥的腹中穿行而过,像一条蓝色的"猪儿虫"在花影间游弋,我总想起那些背着背篓赶早市的菜农,他们的身影曾是轨道线上最生动的风景,如今随着“背篓专线”的延伸,他们的脚步也踏上了更广阔的天地。
站在崖头远眺,长江对岸的南桥头在花影中若隐若现,渝中半岛的轮廓被玉兰花染成温柔的粉紫色。这让我想起大凉山的篝火,想起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更想起山城儿女眼中不灭的希望之光。玉兰花不仅是春天的信使,更是时代的见证者——它们见过吊脚楼的烟火,也见过摩天楼的霓虹;听过绿皮车的汽笛,也听过高铁的呼啸。当渝黔高铁“复兴号”动车即将从新建的菜园坝高铁站驶向远方,当轨道26、27、18号线的规划图在晨光中铺展,与既有1、3号线5分钟衔接,这些扎根崖头的玉兰树,正以年轮记录着母城的每一次心跳。

花瓣随风飘落,有的落在行人的肩头,有的坠入车水马龙的街巷。我忽然明白,玉兰花的美不仅在于绽放时的绚烂,更在于它与城市共生的姿态。它们用粉白的花瓣拥抱现代建筑的冰冷,用芬芳抚慰匆匆路人的疲惫,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为这座城保留着一份柔软的诗意。就像那些在时代浪潮中坚守与蜕变的重庆人,既怀揣对往事的眷恋,又张开双臂拥抱未来的曙光。

春阳渐高,玉兰花的香气愈发浓郁。我轻轻拾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花瓣,它柔软的脉络里仿佛刻着整座城市的记忆。两路口崖头的玉兰花啊,你迎着春阳绽放,也迎着时代的春风生长。当新的列车从桥下驶过,当新的高楼在旧址崛起,你依然会在这里,用年复一年的花开,为这座城写下最动人的注脚——那是关于坚守与变迁、记忆与希望的永恒诗篇。

两路口崖头的玉兰花开了,在这片土地上,玉兰花与山城人一同生长,一同见证,一同期待。它们用绽放的姿态告诉我们:春天来临,希望永不凋零。而两路口崖头的这片花海,将永远在渝中半岛的晨光里,为每一个过客,为这座城,写下最动人的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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