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心贺岁
作者:平凡
年味儿是从孩子们的笑声里漫出来的。窗台上的冰花还没化透,胡同里就飘起了糖葫芦的甜香,裹着北风打了个转,钻进谁家半开的门里,惊得那屋的孩子直拍巴掌——定是盼着新衣裳,盼着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糖,盼着年夜饭后攥在手心的压岁钱,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整个春天的欢喜。
墙边的那排竹子上,不知被哪个孩子系了不少红绸子,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倒比挂着的灯笼还要热闹。他们踩着冻得邦邦硬的雪,脚印叠着脚印,像给白地上盖了串小印章。手里的烟花棒是藏了好些天的宝贝,等不及天黑透,就偷偷划了火柴点上,绿的、红的火星子簌簌往下落,映着冻得通红的脸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要过年啦!”一声喊,惊飞了枝桠上的麻雀,也惊得各家窗里透出更暖的光。
母亲们在厨房里忙着蒸年糕,白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模糊了玻璃上的冰花。孩子们扒着门框往里瞧,鼻尖快贴在玻璃上,呵出的气凝成小雾团。“去去,添乱呢。”母亲笑着挥挥手,却悄悄从竹篮里摸出块麦芽糖,塞到孩子手里。糖块在嘴里慢慢化开,甜丝丝的,连带着灶膛里的火光都变得温柔起来。他们含着糖,跑回院子里,把新做的灯笼挂在晾衣绳上,纸糊的兔子灯、鲤鱼灯,被风一吹,轻轻摇晃,倒像是活了过来,在暮色里跳着圆舞曲。
年夜饭后的守岁,是孩子们最熬不住的时刻。眼皮子打架,却攥着长辈给的红包不肯松手,红包上的金粉蹭在指尖,亮晶晶的。父亲在一旁剪窗花,红纸在他手里转着圈,转眼间就成了展翅的蝴蝶,或是咧嘴笑的福字。孩子凑过去,也要学,红纸剪得歪歪扭扭,倒剪出个四不像,自己先咯咯地笑了,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混着窗外的鞭炮声,成了年夜里最清亮的调子。
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就被巷子里的拜年声叫醒。孩子们穿着簇新的棉袄,口袋里塞满了瓜子和糖果,挨家挨户地跑,拜年的话说得奶声奶气,“爷爷奶奶过年好”,声音脆得像咬碎了冰糖。得到的压岁钱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枕头底下,想着要攒起来,买那支最漂亮的万花筒——从筒里看出去,新年的阳光该是七彩色的吧。
雪又落了些,轻轻盖在门前的春联上。孩子们的欢笑声还在巷子里荡着,像一串被线串起来的铃铛,叮叮当当地,撞开了春天的门。这年味儿里,最浓的原是那份童心——纯粹得像初雪,热闹得像星火,把寻常日子都烘得暖融融、亮晶晶的。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