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唢呐世家》节选

路捡逃难女

作者 张修建

第五章

第二天天刚亮，师傅便把他弟兄仨喊起来，爷四个拿出搭子，装上生意，往西关走去。

王四爷长工早就套好了马车，长工鞭一扬，马车便出了城。这时雪越下越大，北风一刮，雪花扑到人脸上，挣不开眼，对面几乎看不到人。

到了张家铺。执事的看天不好，早早完了活，下午天半晌，主家支了钱，爷四个便上车准备回运城。出张家铺后，雪还是不停的下。马车轮子压到雪上足有尺把深。正在这时，赶车的长工突然转过脸对师傅说：“撑班的，前面有个大雪堆，咋过去？”师傅看了看前面，高声喊长工快停车，长工便把车停了下来。师傅跳下车，用手轻轻扒开雪堆，不想雪堆里露出一团毛发，车上人看后都惊呆了。师傅急忙用手轻轻在两边扒了扒，原来雪堆里埋的是个小女孩！看年龄不过十二三岁。兄弟仨见状也急忙跳下车，师傅摸了摸女孩的胸口，又摸了摸鼻孔。心口有跳动。鼻孔有微弱呼吸，便说：“这孩子是冻的，看来刚倒这里不久，还有气。”“快，抬到车上，盖上被子，暖一会就过来了。”

到店后，爷四个赶忙把小女孩放到床上，盖上两床被子，慢慢的小女孩醒过来，在床上一个劲的哭。师傅急忙烧了碗姜糖水：“孩子，快喝下去，要不你会得大病的。”小女孩说：“俺不喝，俺要走！”说完把被子一掀，跳下床来。师傅说：“你走？到哪去？”小女孩说：“找俺姑去！”“你姑在哪里？”“不知道！”师傅说：“孩子，你姑在哪儿你都不知道，你到哪里去找？听口音，你不是这里人，你家在哪里？”“家在河南。”师傅又问你爹娘呢？小女孩说：“爹死了，娘走了。”“你家还有人吗？”“只我一个人了，有个姑姑在山西。”师傅说：“孩子呀，山西这么大，你到哪里去找你姑？”小女孩听后，又哭起来。过了一会，师傅说：“孩子你叫啥名？”小女孩哭泣着说：“俺叫小凤。”师傅问：“今年多大了？”“俺十岁啦。”“这冰天雪地的你怎么从河南跑到山西来的？”“跟俺村逃荒的爬拉货的火车来的。到了火车站，火车停这里不走了，他们几个看我年龄小怕拖累，扔下我都跑了。”说得师傅也两眼含泪。师傅用手使劲擦了一下鼻子说：“可怜的孩子，你先在俺这里住下吧，等俺慢慢打听到你姑的下落后你再去找行不行？”小女孩泪流满面的点了点头。这时大师兄把师傅拉到门外，轻声对师傅说：“师傅，把她留咱这里，咱出门在外，吃的住的都没有，又加张嘴，咋办？”师傅一瞪眼说：“吃的不够，我那一份省给她吃！”“那睡呢？咱四个大男人，她是个小女孩，睡哪里？”大师兄摊开两手伸着头问。师傅一想，大徒弟说的也对，他急忙到北屋找到店老板，把情况给店老板一讲，店老板说：“这事好办，我去找俺东邻田寡妇，她男人跟你们一样是把哈的。去年跟人家对班子累死了，如今只她一人在家，正好叫这个小女孩晚上跟她作伴。”说完便往外走，不大会儿领来一个高个子女人。老板介绍：“这个是把哈的路师傅，这个是田嫂，从前她家当家的也是干咱这生意的。”师傅急忙让坐，田寡妇说：“师兄莫客气，咱都是一家人，俺那口子也和你们一样是干把哈的。去年非要跟河南来的王麻子对班子，回家没几天就土点啦（死了）！看见恁师兄几个就想起俺那口子。”说完掉了两行眼泪。师傅和店老板都劝她别难过。店老板说：“我说田嫂啊，这人土点一年啦，你苏（哭）也回不来了，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路师傅今个下午当事回来在路上捡了个小女孩，没爹没娘怪可怜的，我想这样安置，白天在路师傅这里吃饭，晚上给你作个伴行不？”田寡妇急忙说：“哪里有不行的道理，天下穷人是一家，再说咱都是吃江湖饭的，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当初跟俺那口子也是天南地北的跑，知道这里边的难处。”她拉了一下小凤说：“妮来，跟我吃晚饭去。”师傅说：“不用了，先叫她在俺这里吃完饭，再叫她到你家睡觉去。”田寡妇说：“也行，那我走了。”师傅说：“慢走，妹子，谢谢你啦。”田寡妇说：“我说师兄呀，你咋净说外气话。天下艺人是一家，人不亲艺亲，艺不亲咱这喇叭杆子还亲哩。哪象河南的王麻子，占了俺家的地盘还跟俺对班。”店老板说：“好啦，你就别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到家你把床铺给孩子收拾一下，晚上好叫孩子睡。”田寡妇走了不大会，双手端来一大斗盆面条说：“今天咱都吃我做的面条。”她又喊了声店老板，叫他也来一块吃。店老板来后，田寡妇给每人盛了一碗面条，还特地为小凤在碗里窝了两个荷包蛋。吃完饭，田寡妇对师傅说：“师兄，有个事给你商量一下。”师傅说：“师妹有啥事就说吧。”田寡妇说：“我看你们在店里长住也不是个法，不如都住到我家去吧。”师傅说：“俺几个男子汉住你家怕不合适吧？”田寡妇脸一沉说：“你说哪里不合适？俺娘俩住正房，你爷四个住偏房，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谁敢胡说，看我把他嘴打歪！”店老板说：“我看田嫂说的对，俺山西跟你们山东不一样，没那些穷规矩，再说客店也不是常住的地方。不是兄弟赶你们，你爷几个住个半月二十天的我分文不要也行，但是如果长年在店里住，光店钱你们拿的起吗？”说的路师傅红了脸，这时田寡妇一把拉起师傅说：“你还是经常出门的人哩？讲究这些干啥？妮来，跟着俺，你兄弟仨卷好行李，咱走吧！”店老板举着大姆指说：“还是田嫂知情达理。”田寡妇说：“不用你拍俺马屁，快帮忙替他兄弟几个卷好行李，到我家去！真是的，这多大的事，都走吧！”一帮人扛着行李，背着生意，田寡妇拉着小凤头前带路，一行人到了她家。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张修建，1950年生，鄄城县箕山镇人，山东省鄄城县文化馆退休干部。山东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菏泽市党史协会会员、鄄城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兼常务理事。自1996年从事创作以来，在各种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文章百余篇近九十万字，多次荣获省市文学赛事一等奖。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