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飞宇
年关将至,韶关市仁化县扶溪镇的山野间仍留存着红色印记。2026年2月8日,广东岭南诗社(丹霞山)仁化分社、仁化县诗词协会、仁化县音乐协会组织部分精兵强将专程驱车到仁化县扶溪镇蛇离村委会的上里社、下里社村,寻访1929年、1932年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红五军行军该村的红色足迹,在当地土生土长的吴荷香大姐、吴权富大哥的全程向导下,重温烽火岁月里红军与百姓休戚与共的鱼水深情,探寻那段镌刻在乡土间的红色记忆。
从扶溪镇前往下里社村的路途,今昔对比鲜明。通往蛇离村的路段已完成扩建,由原先的单车道改为双车道,通行十分顺畅;而一踏入下里社村地域,路面便恢复为狭窄的单车道,曲折的山路十分考验车技。行至离下里社村不远处,吴荷香大姐让同行人员停车,她指着东面左龙村的方向介绍,这里便是远古的上京古道进入下里社村的关键路口——欧屎坳官道,也是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的红五军从左龙村进入下里社村的行军路线。这条古道也有几千年历史了。
拨开路边的杂草,青石与麻石铺就的石阶仍依稀可见,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道路轮廓。据吴荷香大姐讲述,当年红五军上千人的队伍抵达后,在上里社、下里社村分驻三天三夜,下里社村的围楼、祠堂,甚至村民屋舍的屋檐下,都住满了红军战士,而村里的围楼,便是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的红五军临时指挥部。
这段红色记忆里,最让当地百姓铭记的,是红军严守纪律、与百姓公平相待的点滴细节,而滕代远与村民的交集,更是成为流传至今的佳话。吴大姐回忆,父亲吴炳元生前常提起,当年有位与他年纪相仿、操着一口湖南话的红军战士,找到家中想要些草纸用于写字,这位战士正是滕代远的警卫班长。父亲随即将他带到村里的纸厂,纸厂村民见是红军所需,执意要免费赠送,却被红军战士婉拒,坚持要按价购买。
此事传到滕代远耳中后,他特意亲自来到吴大姐父亲家中,自报姓名说明身份,并郑重表示“红军买卖是公平的”。这是吴大姐父亲第一次见到滕代远,而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买卖公平的铁律,也深深印在了当地百姓的心中。红军的严明纪律,正是其赢得百姓衷心拥护的根本,也为这段军民鱼水情埋下了/温暖的伏笔。红五军在下里社村停留的时候,刚好挨近端午节,村民与红军战士一起包粽子、打麻糍的情景犹如就在眼前……
红五军离开下里社村,向百顺、凌溪方向转移后,一段悲壮的往事也留在了这片土地。滕代远的警卫班长临行前找到吴大姐父亲吴炳元,告知队伍因行军需要,留下几名伤病员在上里社村疗伤,其中还有一位受伤的营长,恳请其帮忙照应,吴炳元当即应允。然而,尚未等村民将伤病员妥善转移,百顺方向的民团便突然突袭,留守的红军伤病员虽奋起反抗,但终因寡不敌众,不幸被民团枪杀,民团还放火烧毁了上里社村的一大片房屋,制造了令人痛心的惨案。
惨案过后,村民在“九头印”村边发现了一具红军战士的遗体,感念其为革命牺牲,村民自发将遗体在路边就地掩埋。解放后,当地政府为缅怀烈士,在“九头印”原址修建了烈士墓,让烈士得以安息;2022年,为更好地纪念和缅怀革命先烈,当地将“九头印”的红军烈士骸骨迁往城口铜鼓岭烈士陵园安葬,让烈士与其他红军战友团聚,也让后人有了瞻仰和缅怀的红色阵地。
在这场劫难中,一位受重伤的红军战士侥幸逃过一劫,却因伤势过重跌落至下里社村的深坑里,被外出的吴炳元发现。生性善良的吴大姐父亲,不顾当时民团搜捕的危险,立即将这名红军伤员背回家中。为避免被民团发现,他在村对面的山岗上搭建了一处茅草棚,将伤员转移至棚中照料,此后每日上山采药为伤员医治,风雨无阻地送水送饭,直至伤员伤势痊愈。
伤员康复后准备归队,感念吴大姐父亲的救命之恩,诚挚邀请他一同参加红军,随队伍继续为革命奋斗。然而,因吴大姐奶奶不舍儿子远行,担心兵荒马乱中遭遇危险,吴大姐父亲最终未能成行。这份未能踏上革命道路的遗憾,伴随了他的一生,直至晚年仍时常为之感叹。
一路寻访,一路聆听,欧屎坳官道的石阶、下里社村的围楼、村对面山岗的茅草棚遗址、“九头印”的烈士墓旧址,每一处红色遗迹,都在诉说着红五军与下里社村百姓之间唇齿相依的军民情。从红军严守纪律、买卖公平,到百姓倾力相助、守护伤员,烽火岁月里,红军与人民群众结下的深厚情谊,早已融入扶溪镇的山水之间,成为不可磨灭的红色印记。
如今,城口铜鼓岭烈士陵园已成为省级革命传统教育基地、省级国防教育基地,每年都有大批群众前来瞻仰缅怀,革命先烈的精神在此代代传承。而下里社村的这些红色故事,也被当地百姓口耳相传,成为滋养后人的精神养分。这片红色的土地,不仅见证了革命年代的军民同心,更将这份鱼水情化作前行的力量,让红军精神在新时代继续闪耀光芒。
走进仁化扶溪:用敬畏,凝望下里社村的山顶
■本期作者/温飞宇/罗源桥/谭作才用敬畏,凝望下里社村的山顶(组诗)温飞宇
我的目光,一直顺着吴姐手势
关于下里社村对面的一座山
顶上,有她父亲用茅草搭的棚
茅草棚里面住有人,有伤
交流,讲一口流利湖南普通话
忍着痛,任一个男人的蛮力
夾出弹头,然后投向绷带包扎
每天,吴姐的父亲归律做事
按时上山送水送饭,悉心照料
一个外地生人,陌生的面孔
解释,与革命无关,是在行善
不知觉中,伤者人也医治他人
不用药,开出去的处方叫革命
要全天下贫穷百姓过上好日子
随一双脚,一杆拼命的枪行走
去么?肌体健康的男人在挣扎
挣扎,那是他的生母不允许
可以向善,不能让脑壳粘上血
甚至,一去不再有归家的活人
结局,养好伤的男人去追赶
他的队伍,他们分别时有约定
革命胜利,来下里社豪饮三碗
他一直在等,唯有风敲过门
2026年2月9日
■九头印拜祭红军烈士墓遗址
从闻韶过左龙再到上里社
一段行军线路清楚,无需纠结
纠结,不知你在哪场战斗挂花
以血的标志,延长到山村
更纠结,火光冲天的暗夜
枪声压破农户家的狗,骂了天
攻与防撕咬,都说对方是匪
开打,直至寂寞出来收拾残局
远到的狼,饮了一嘴血水退场
让浓缩的画面,封实你呼吸
可你眼睛还在说话,还在叠加
自己身上的弹孔,喷血的洞
你对小溪说,选在上里社歇脚
是为了信仰里的接力赛,先行
要敢于用死亡当路标,不然
谁懂革命者先锋,要斩关夺隘
眼下,你以胜利者的姿态
告别了九头印,奔赴铜鼓岭
和倒在仁化土地上的勇士捍将
掬起硝烟,又在吹响冲锋号
2026年2月9日
■下里社围楼祭
在下里社村,听了红军的岁月
也听了一座围楼毁灭的说法
几百年的麻石脸,靠凹凸
阅尽了寒潮苦雨,霜风雪飞
围楼,它以为藏着傲世的硬骨
以为染了一层红色的词语
就能与天比上高度,与地
再说上一千年的重量、厚度
有浪漫的构建,这还是围楼么
将防卫的外衣脱了干净
一时忘了,躲在屋角的一双眼
正在偷窥,一把疯刀的屠杀
我退回了身后的日期
2024年,如此近的一寸距离
围楼,再也没有不败的站立
有,是找不着的血与泪
写下了牺牲细节,魂魄的孤影
还有,三尺高的残骨碎肉
应该是英雄最后发声,我的疡
2026年2月9日
■给种淮山的大哥吴权富
每次见面,都要给我礼物
我真的拘束,真的找不到言词
来对抗他的友情绑架
他说淮山,他自己菜地种的
由广西引进的薯种,口感特别
缘由,是融合了扶溪山水
是识别了农药化肥的技巧
从不和它们谈买卖、交一回友
回到家,我认真下厨烹饪
任高压锅打压,一根棍的形状
始终保持质地的坚硬
而入口,又如一团软粉柔化
如此淮山,勾动了我诗的意象
由淮山想到烽火,想到下里社
硬,都是土壤培直的一节脊骨
如他家族里的长辈,不怕杀头
救治了快到来的一百年
经盘里的名字,叫红军的男人
于是,我变本加厉去剥削
有关他们吴家封存的一页故事
用善心,拍红了一粒火种
照在高山小村,影子全是笑脸
2026年2月8日
■致吴荷香大姐
实际岁数,早过了60岁的线
于我,更喜欢叫上大姐
如革命一词,年青也茂盛
要过年了,再闲的人也会忙碌
此节点,我是不是太自私
与从未见面的人,提了要求
将向导的脚步,踏响一座村庄
上里社、下里社的名字
我只知道有红色的五角星
缝制在千人队伍里的帽子上
温暖过祠堂、围楼,包括屋檐
不知,一个下里社的壮汉
用父亲的脚板,踩出了传奇
大姐,她不借诗词的抒情
来描述左龙、欧史坳的路标
即便几千年的上京古道
她只念了红军二字,我听见
一片竹海弯腰,与风共读敬畏
除了自私,我还自利
没有给大姐误工费,还拿走
她存放的蜂蜜,填充了我的甜
2026年2月8日
■解读“来砂”与“里社"村名
听当地土话口音、谐音
一直念叨是来砂
路牌,会不会故意误写
写不成准音符的笔划
干脆一里社,分了上下距离
我纠结了好久,为社字
不知结的什么社团
如果一里地全是吉祥为社
或是山水一画,变诗社
会不会比字典多了诠释
可老人说,我欠缺了
要填写红军到来的年月
来的是闪光的红星
上下一里,结了革命的社
由泥土到屋瓦,不曾移动
用血凝胶的顶天信仰
平仄点缀云烟,韵脚是胜利
2026年2月8日
探寻扶溪下里社的红色足迹(外一首)
罗源桥
红色,激发血脉激烈的偾张
红军,撑起探寻强烈的欲望
重山层林叠葱,翠竹摇风轻唱
村前墨盘砚台,笔架默念远方
土匪的贪婪与猎杀,是生命的断章
吴炳元骨子里的勇敢、智慧、善良
托起对生命、对革命的尊重和敬仰
冒着危险,把一伤员送上后山深藏
每天,悄悄地送饭、送药、看望
给红军治疗,只为心底的那份信仰
挽救了一具生命和火红的希望
红色谱曲,故事作词,山水永远为你歌唱
2026.2.8
■下里社围楼的可惜
在下里社村,跟着吴荷香大姐阅读了一遍
看到了红军的身影,也听了一个村的页页光辉
更感到一座围楼毁灭的痛心、可惜
麻石脸,高大威武,几百年屹立不倒
尝尽了霜雪无情,风吹雨淋
围楼,以它钢铁般的硬骨和敖然的气势
染上一层红色的感情色彩
以为就能与天地长存与共
永远为村庄舔写重量、厚度
这本是一座围楼,一个村庄的精神
也许太幼稚和天真
没有防备,光天化日的一双眼
正在捏造理由,用谎谬的屠刀砍杀
回首2024年,竟然一页时间
围楼,被一寸一寸剥食,只留下碎骨
在墙角檐下哭泣流泪
承受着牺牲无奈,魂魄的孤影落寞
还好,还有一堆残余骨肉
留给后人遗憾、可惜、说辞
这应该是围楼最后诉说,下里蛇永远的殤
2026年2月9日
探寻扶溪下里社的红色足迹
罗源桥
红色,激发血脉激烈的偾张
红军,撑起探寻强烈的欲望
重山层林叠葱,翠竹摇风轻唱
村前墨盘砚台,笔架默念远方
土匪的贪婪与猎杀,是生命的断章
吴炳元骨子里的勇敢、智慧、善良
托起对生命、对革命的尊重和敬仰
冒着危险,把一伤员送上后山深藏
每天,悄悄地送饭、送药、看望
给红军治疗,只为心底的那份信仰
挽救了一具生命和火红的希望
红色谱曲,故事作词,山水永远为你歌唱
2026.2.8
榕树下的宣言(外一首)
谭作才
那棵老榕树,站在湖西的风里
把岁月的根,深深扎进泥土
也把一片浓荫,铺成了
千人聚集的会场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
落在一张张渴望的脸上
红五军的旗帜,在枝头猎猎作响
像一团火,点燃了沉默的村庄
有人站在树下,声音洪亮
每一句话,都撞在人心上
关于家国,关于远方
关于拿起枪,才能守护爹娘
板凳挤着板凳,目光望着目光
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希望
有人悄悄握紧了镰刀
有人默默扛起了行囊
风记住了那一天的呐喊
树见证了无数年轻的胸膛
在榕树下,许下滚烫的誓言
从此,向着硝烟,向着光亮
把平凡的名字,写进了山河长章
■樟荫传星火
湖西石亭古樟苍,红旗漫卷映残阳。
彭滕振臂呼千众,红帜招兵赴国殇。
筹粮送暖民心聚,执戟从戎意气扬。
一捧丹心燃星火,千秋浩气永流芳。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