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187》
田保寿
由于对王老师不太了解,甚至听有人说他很历害,从不给犯错者留情面,所以同学们一个个的,很早就到了学校,谁也不想头一天就受到他的严厉批评。
当我们七男两女换好工作服,分别从男寝女寝走出来,大家相互看看不由都大笑起来,有的甚至都笑出了眼泪。
那肥大的工作服穿在我们身上,男生不在风流倜傥,女的也不在婀娜多姿。一个个就像是海滩上的企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本就又瘦又小的我,蜷缩在过于肥大的工作服里,只露出个小脑瓜东张西望着,显得是哪么的滑稽可笑。不就是长了点吗?咱有招啊。我把裤腿和袖子往上挽了能有六七圈,总算是露出了脚和手。长短问题解决了,可肥瘦我就没招了。总不能把衣服拆了重做一遍。
也只能这样了,爱咋咋地。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
“大伙都别笑了。这没什么,也就是在学校穿这一会,谁也不能穿着它招摇过市回家去。快走吧,王老师还在实习场等着呢。”班长老吴领着大伙来到实习场。
“都到齐了,不缺谁吧?”王老师看了一眼我们,强忍着笑问老吴。
“一个不缺都在这呢。”
“大家往前站站,我简单地说几句。今天是我们实习的第一天。大家不要因为是实习就不讲纪律放任自流。实习课也是教学的一部分。纪律还是要讲的。大家过来,我把护目镜和需要的工具分给大家。”王老师来到北窗户下的一个大号工具箱前。他打开工具箱,分别取出护目镜、大板锉、手锯、卷尺。有的手锯连锯条都没有,拿在手里“哗哗”乱响,暗红色的铁锈漫天飞扬。
王老师把锯弓子在工具箱上搕了搕,笑着说:“总不用都上锈了。”他取出一根锯条看了看,边装也跟我们讲解锯条的安装方法。
“安装锯条时一定要看仔细,千万别装反了。装上锯条后再调松紧。太松锯条受力后容易弯曲,不走直线。太紧的话稍不留神锯条可能就断了。这有四把手锯,由于不常用,大家可以穿插着用。卷尺和板锉保证人手一份。一会去车工那领料,咱先从基本功练起。”
我们一帮人又呼啦啦地向车床涌去。
“别挤别挤,人人都有。”车工赵师傅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
我们拿着棒料再次回到钳工案子前。
“毛料都拿到了,你们的任条就是把毛料加工成成品。这是图纸,你们一人一份。”
我们学过机械制图(虽然只是入门的水平),我又在柴油机厂实习时接触过图纸。
所以当我接过图纸,很容易就看明白了。
“工作量这么大,这得锉到猴年马月去。”看完图纸我不由暗自叫苦。
图纸要求我们把一段直径45mm,长度100mm的棒料,用大板锉锉成一个带有斜面锤子。
“别着急慢慢干,时间我们有的是。检查组走后,你们的名子会和手锤一起放在学校的展柜里,一后供你们的学弟学妹们参观学习,这是多光荣的事啊!”
“老师,我们主科是车工,天天摆弄大板锉有啥用?”
别人都没吱声,冯强不知死活地说出了其他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车床就那一台,这么多人能学到啥?万一检查组有人一时心血来潮,让你们简单地走几刀咋整?若是出点啥事,校长还不得气昏过去?好了,一天别想那些没用的,耐住性子扎下心一点点锉吧。记住了,以定要按图纸要求去干。”
同学们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接触手锯、卷尺、锉刀。
强烈好奇心和新鲜感,驱使着他们把大板锉使的飞快。
王老师看了会,嘱咐了老吴几句便踱步出去了。
《那年那事之188》
田保寿
第二天,王老师指导我们怎么卡活,怎么正确使用锤刀:“棒料两头是平面,和钳口是面接触,卡紧后工件不容易转动。若横向卡,由于工件和钳口是线接触,卡紧的工件在外力作用下很容易转动。工作时身体略微前倾,右手握紧锉刀把,左手手掌压住锉刀前端。前腿弓,后腿蹬。切记不可用力过猛,再就是勤量尺,尽量按图纸要求做。另外应该先在棒料两端面划好线,有线做参考心里有数。”
交待完回后,老师回办公室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线怎么划?”
“是呀咱哪干过这个?”
“班长,你帮大伙出个主意。”
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我跟你们一样,我也没啥好招。”老吴挠着头一脸苦笑。
“线肯定得划,要不不好干活。哎,我们咋不找赵师傅帮忙呢?他是搞机械加工的,划这么简单的线肯定是手拿把掐。”冯强看向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的赵师傅笑着说道。
“对呀,咱咋把他忘了?这扯不扯!”老吴一拍大腿大声道。
我们一帮拿着棒料,向赵师傅围了过去。
“赵师傅行行好,帮我们划个线。”老吴身为班长,这个头自然由他出。
“你们这帮玩艺真能给我找活,抽个烟都不得消停。”
“赵师傅辛苦你了,下午我给你带盒好烟。”冯强嘻笑着说。
“得得,你小子就别给我画大饼了。我该你们的,我划还不行吗?”说笑归说笑。赵师傅扔掉烟头踩灭,从工具箱取出游标卡尺、板尺、划针,动作娴熟地干了起来。
我拿着划好线的棒料,来到靠窗户一个台钳案子。卡好活按老师说的动作要领,认真地锉了起来。
一头午大伙还都干的热火朝天的。等到了下午老师走后,没了新鲜感的同学们,像是失去紧箍咒的孙猴子。
“我从垄上走过,垄上一片秋色…”石锁坐在櫈子上,用锯条敲着台钳案子,唱的很投入很陶醉。
曹军把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一截角钢卡在台钳上,用锉刀一下一下很是卖力地锉着。不知他是闲着无聊在有意制造燥音,还是确实在干私活。
以前光听人说过四大难听:
铲子刮锅锉锯条,
野猫叫春驴叫唤。
今天我算是彻底领教了。
“曹军,我求你了,能不能放过大伙?你这是要人命啊?!”胡丽华秀眉紧锁,捂着双耳高声叫道。
“坚持一下下,马上就好。我干的可是正经活。”曹军对着胡丽华又是敬礼又是鞠躬。
“一会我就告诉老师你干私活。”胡丽华佯怒,吓呼着曹军。
“别,千万别。求你了胡大姐,胡小妹!”
曹军的滑稽样,逗得大伙笑的前仰后合的。
李胜利的父亲在市场卖猪肉。只见他从别处拽来一段一米多长,六毫米粗的钢筋,在台钳上卡好,按尺寸要求,再用钢锯锯断。
“你这是要干啥?”他就在我旁边,我不由好奇地问道。
“嘿嘿,嘿嘿,做几个挂肉钩子。”可能是说话分神了,就听“咯嘣”一声,锯条断了。
“锯条断了,还能干了吗?”我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地笑着问。
“咋不能干呢?锯条有的是,工具箱有好几包呢。”说着他向工具箱跑去。
“这也叫实习?简直就是他妈的瞎胡闹!”冯强走过来,摘下套袖摔在案子上,气哼哼地说。
“你唬弄我,我唬弄你。你好我好大家好。少生气,气大伤身!”我边说边不紧不慢地锉着我的工件。
“你这心态可真好,也就是你小子能沉得住气。你看现在都乱成啥了?”他掏出烟就要点着。
“最好别抽,这是学校。我说你看不惯,可以找个地方睡觉去。”
“上哪睡去?这屋都赶上冰窖了。你好好干吧,我得找个地方抽棵烟了。”
“保寿,求你个事呗?”李胜利终于把钢筋锯完了,他满面笑容地过来跟我说。
“啥事?能办的我肯定办。”尽管我看不上他,既然他开口了,我又不好意思拒绝。
“料下完了,还得一头磨出尖和折弯。你能不能帮我去砂轮机,把一头的尖磨出来,我来折弯?”
“找赵师傅直接在车床干多好?”
“我找了,赵师傅说钢筋太细不好上刀。哥们求你了,那天请你吃饭。”
“哪好吧,你注意点老师,千万别让他发现了。”我不是馋他一顿饭,而是怕他无休无止地纠缠不休。
我把衣服系的严严实实,戴上帽子和护目镜来到砂轮机前,小心翼翼地磨了起来。
《那年那事之189》
田保寿
有 一个周末的早上,饭后无事可做,我骑车来到冯强家。
“正好你来了,我还说去找你呢。”见我不请自到,冯强拍下手,脸上挤满了笑容。
“有事?”我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
“家里有百十来斤毛嗑,准备拿小油料去卖了。”
冯强口中的小油料,也就是甘南县榨油厂。它座落在县城北郊,是一家规模不小的油料加工厂。
“对了,你找我有啥事?”冯强这才想起询问我的来意。
“也没啥大事,就是看看你的《甜蜜的爱》写的咋样了。”我心里多少有是失落。
“小说的事回来再说,你先跟我去趟小油料。”
既来之,则安之。正好借此机会去小油料逛逛。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是老天爷受了欺负似的。厚重的云层,给人一种喘不上气来的压迫感。大街上的行人恰似惊鸟,抱膀缩脖行色匆匆。
街道两旁的小商贩们,棉衣棉帽,脚上是厚底大棉鞋。有的还用围巾把口鼻包的严严实实的,眼睫毛上结的霜如同雾松一般。
谁不想待在暖屋里,吃饱喝足了或玩会牌,或吹牛聊天。
可为了养家糊口,他们不得不顽强的在凛冽的寒风中坚守着。他们把期待的眼光,投向匆匆而过的路人。多么的希望有人能停下脚步,照顾一下自己的生意。
来到小油料门前,我一下子就被眼前沸腾的场面震撼到了。
汽车的啦叭声、拖拉机的突突声、骡马的嘶吼声、人们的谈笑声…
摩肩接踵的人流,吵吵嚷嚷着,像阵风似的飘忽不定。
油料厂大门口,贪吃蛇似的队伍还在不断加长着。最可怕的是,它不止一条,而是整整三条!
“咋办?还凑热闹吗?”我真怕轮到我们,还不得到后半夜去。
“不怕,咱有熟人。”冯强望着那蠕动着的长龙,胸有成竹地笑着说。
甘南县有葵花之乡之称。
看着那大车小辆满载的毛嗑,不用问,今年肯定又是个丰收年。
“你在这等着,我找白大哥去。”
冯强进厂找他哥们去了,我站在车旁,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热闹。
神态各异的司机们走出驾驶室,先是伸下懒腰,再摘下油腻的线手,抽出支烟点着,漫无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大多是被人雇来的,平安的把货送到地方,就算完成任务了。其他别的他们并不关心。
车把式们,从车上拿下一捆干草,放在牲口眼前,拍打下身上的灰尘,找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然后从身上莫出旱烟盒、卷烟纸熟练地卷起了“大炮”。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来背风抽烟的。甚至一支烟还没抽完,不得不踩灭,告诉压车的儿子或姑娘一声,快步往厂内跑去。
冯强跟他哥们走了,我独自在厂区东走西逛。这些日子,最受欢迎最可爱的人,莫过于收购站的工作人员。
无论何时何地,人们总是众星捧月般的围在他们边。
那些待检验等级的人们,满脸堆笑地跟在检验员身后,递着自己舍不得抽的好烟,说着能甜死人的好话。是呀,一家人辛苦劳作一年,谁不想卖个好价?
检验完便来到检斤处:“没听着咋的?把车赶上去,人下来!”检斤室的小姑娘,人不大声音蛮洪亮的。
验明正身后,就有一张票子从窗口飘了出来。老者手笨没接住,被朔风吹出去老远。
最拥挤最热闹的地方算是付款处了。
他们手拿着票单,潮水般地聚集在付款处。哪些身强力壮者,海浪般的一波波涌向窗囗。领着钱的幸运儿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使出吃奶的劲,脸红脖子粗地拼命往外挤着。来到外面,他们数着钱还不忘暴几句粗口。
那些身体孱弱的,只能站在远处,跷着脚尖伸着长径鹿似的脖子,努力向前望着。
好在并不是谁体格好能挤,谁就能先领到钱。
检斤室有两张票据。一份给卖主,一份送到付款室。
票据上有卖主的住址和名字。
付款员按票据先后,用扩音器叫人付款。
“走吧,回家。”冯强拿着两个空袋子来到我跟前。
“完事了?”
“完事了,钱都揣兜里了。”冯强一脸的得意。
“还是有人好办事啊!”看着付款处乱哄哄的人群,我莫名其妙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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