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写的晨曦

作者：墨染青衣

        天地有裂痕处，往往是光最早叩门的地方。那一句蘸着血火写就的誓言，在枪响前已挣脱了肉身的桎梏，化作永不熄灭的晨曦。它活在风里，长在山河的脉络中，终将叩响每一颗仍在寻找光的心灵——原来信仰可以这般重，重过泰山；又可以这般轻，轻到能轻轻放下生死。这跨越世纪的温热，如今落在我掌心，依旧烫着。

——题记

        那声呐喊穿透九十六年光阴，落在今晨我的耳中时，竟化作了某种极轻、极静的回响——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墨，终于坠入历史的澄明之水，缓慢洇开，再不分离。他说：“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那般决绝，又那般坦然，仿佛不是走向生命的终点，而是去赴一个光明的约会。这十个字，是用三十三个春秋的全部重量淬炼而成的，每一个音节都凝着血，烫得像刚从胸膛里掏出的、搏动的心脏。它撕裂了那个铁屋子般沉郁的夜晚，不是为了听那破碎的巨响，而是为了让第一线熹微，能准时抵达。

        你便是那第一个看见熹微的人吧，夏明翰。

        我想象那一刻。不是想象屠刀的冷，不是想象绳索的糙，而是想象你“轻轻放下”生死时，灵魂那不可思议的轻盈。真正的信仰，竟能赋予人这样的自由——将血肉之躯视若可卸的尘埃，而将某种无形无质的“真”，供奉于生命之上，成为比呼吸更不可剥夺的拥有。那声呐喊，便是这自由的形状，是灵魂挣脱了一切有形桎梏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纯粹吐纳。它不似雷霆，却比雷霆更震撼天庭；它没有形状，却比任何碑石更坚固地楔入了时间的岩层。你的鲜血溅起，他们说，染红了整片天空。

        不，我后来才懂得。你的血，并非去染红什么。它本就是黎明的颜色。那尚在襁褓中的黎明，过于孱弱，需要最赤诚的液体去喂养，去温热。你泼洒出去的，不是绝望的告别，而是最早的、最滚烫的曙光本身。你倒下时，不是沉入永夜，而是以一种最壮烈的方式，融入了正在诞生的白昼。所以山河记住了，风也记住了——它们记住的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次分娩；天地间最神圣的阵痛，诞下了一个名为“信念”的、永不日落的白昼。

        于是，那誓言成了种子。一粒被血与火煅烧过、被最深的黑夜浸泡过的种子。它没有埋入土中，而是直接种进了后来者的血脉里，种进了一个民族记忆的最深处。它生根的方式是如此奇异：每当寒风凛冽、长夜漫漫，每当脚下的路模糊、胸中的气将泄时，它便从我们的骨骼深处、从心跳的间隙里，开始萌芽。那不是植株的生长，而是一种光的蔓延，一种温度的传递。信仰如炬，原来便是这般——自己先化作一团猛火，烧尽了，却留下了永不熄灭的火种。这火种无形，却能在瞳孔里点燃星辰；它无声，却能让沉默的步履踏出鼓点的节奏。

        百年之下，我抚摸这诗句，指尖感到的，仍是灼人的烫。那烫，不是余温，而是它本身恒定的炽热。它穿越纷至沓来的时代烟云，未曾冷却一分一毫。因为它所依凭的，不是时光，而是人心；只要这世上还有胸膛因真理而起伏，只要还有眼睛愿为陌生的同类流泪，这誓言便永远是新的，永远是初生朝阳那般，“滚烫”而“明亮”。

        所以你看，今日的晨曦，依旧是你血色的馈赠。那舒展在晴空下的五星红旗，猎猎作响的，是你的呼吸。山河锦绣，并非遥远的告慰，而是你当初所见那“真”的主义，在泥土中生长出的、最具体的模样。而我们，后来的一切歌哭与奋斗，一切的平淡与辉煌，不过是接过了你那颗“永不褪色的赤子心”，让它继续在我们的腔子里跳动，泵出同样热的血，去灌溉下一个百年。

        你的生命，在枪响的一刻，完成了从“短暂”向“永恒”最彻底的跃迁。这永恒，不在冰冷的石碑铭文里，而在每一阵吹过神州大地的风中，在每一条奔向海洋的江河里，在每一个孩子清朗的读书声里，更在无数个如我一般的普通人，于某个静谧清晨，被一句遥远誓言猛然击中时，那片刻的怔忡与继之而来的、无比清晰的温暖之中。

        风继续吹着，山河巍然静默。而那句呐喊，已然不再是声音。它成了光，成了路，成了我们共同的心跳，在岁月的胸膛里——永远，永远，沉稳而滚烫地搏动。

         附诗一首：

颂烈士夏明翰

文/墨染青衣

黑暗里

你昂起头颅

把生死

轻轻放下

 

啊，一声呐喊

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

金子般的誓言

掷地有声

鲜血溅向黎明

染红了整片天空

 

你用短暂的生命

写下永恒

信仰如炬种

照亮后来人前行的路

 

风记住了你的声音

山河记住了你的忠诚

一句铿锵

穿越百年

依旧滚烫

 

如今山河锦绣，国泰民安

告慰你，以青春，以奋斗

以永不褪色的赤子心

把你的信仰，代代相传

永远滚烫，永远明亮

 

中华儿女们，永远记着你的誓言

五星红旗，为你迎风舒展

那一抹鲜红里

有你的热血，有你的肝胆

你的精神，永远与山河同在

与日月同辉，与祖国相伴

永远，永远…

 

注：1928年2月9日，革命烈士夏明翰英勇就义，留下掷地有声、金子般闪光的誓言：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