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晴
少年时父亲的一张特快列车票，凝聚我们家春节幸福祥和的氛围。
多么期待有朝一日，我也能乘上那列乌鲁木齐至上海的五十四次特快列车，感受着被期待被等待的感觉，希望自己快点长大。
随着时代的变迁，1986年的冬季举家迁移新疆，从妈妈离别的泪水里，看到妈妈那种对故乡的不舍，对春节要在外地度过的那种不情不愿。
到了新疆才发现这里过年的氛围很浓，进入腊月就开始忙碌，杀猪宰羊，做各种面食点心，添置新衣服。
随着时代的发展，21世纪初，人们开启候鸟的冬季模式，喜欢到热带的海南，或靠近热带的地方过冬过春节。我们年龄当然没达到候鸟的程度，却有年轻人的朝气。
2015年的春节前，由姐姐组织，带上妈妈和孩子们，开启乌鲁木齐至海南自驾游。单看地图就要画上一条大长线，近5000公里的距离，从地球的北端横跨南端。“竖起当兵旗，自有吃粮人”，有朋友加入，也有说：“头被蜜蜂叮了”的嘲笑言论，我们笑怼：“就要寻找被蜜蜂叮的感觉。”
行程备好，两辆车九人行的春节团出发了，带着满腔的热忱踏上G30高速，迎着朝阳，别离辽阔雪原，观赏“千树万树梨花开”的丛林，古人用脚步走出的丝绸之路，我们用现代化的车轮代替，我们兴奋感叹，那时是什么样的光景，都有哪些先贤来过这里，“春风不度玉门关”与“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关”具体位置在哪里。夕阳西下河西走廊的愁，已是我们书写行程的彩色画笔。曾经的长亭驿站褪去伤别离的义项，就如：“楚国虽偏小，吾何爱一牛”的“爱”字已失去古语吝惜的意思，只留“喜爱”这一义项，现在的服务区也依然保留补给能量，小憩的场所，还演变延伸到温暖、便捷的义项。
虽然驾车海南行，已过去多年，总有几许事情常记心头。
最铭记于心是摘金桔，那新鲜光亮如一盏红灯在心间，我们行至广西河池地段，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植被刷新认知，因为我们的第一故乡四季分明。第二故乡冬季更是冰天雪地。这满眼的绿色，是冬季吗？离热带近，就近水楼台先得月。
最吸引我们眼球的，是那万里丛中一片红的金桔，鲜艳的橙光挡住飞快的车轮，并瞬间勾起血液里沉寂的一点“贼心”，准备行动，才发现金桔林中，人们正在采摘，金桔树虽不算太高，树梢还是高过人的身高，庆幸赶上金桔收获的季节。收起“贼”的面容，已文明开路。主家是一位年轻端庄的女士，正招呼如何采摘和装箱。我们简短地交流，便伸手像是摘金子似的，连枝带叶薅了几斤，准备付钱，主家怎样都不收。说：“这么点，不值当收钱，这大过年了。”我们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感谢她们的景美人更美。
我们回到车上边剥桔子边说：“都说南方人很‘秀气’居然这么豪爽。”我已疑问打开话题。
“不能一概而论之，哪里都有心地纯良之人。”弟弟说。
“是的，就这收个大几十元，也正常。”朋友紧着说。
“这位阿姨是美丽的天使。”孩子急忙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因为我们是自投罗网型，就图一个新鲜，要是没那么多人，我就在枝头上刨开皮，直接上嘴，无缝衔接的新鲜。”
“是的，像小鸟一样啄食。”哈哈，笑成一团的认同。也加深了“自家地里种的”这句常语的所指。也让我想起冰心老人的名篇《小橘灯》，文中的小橘灯是革命的希望与未来光明的意象。
斗转星移，今天的小金桔，象征着人们红红火火、蒸蒸日上的幸福生活，是吉祥如意的意象，也给我们留下美好的记忆，为我们的春节旅程增温添暖。直至今日依然愿温和的金桔女主人幸福如意。
车行至一座座如绿色馒头的峰林，云雾悠悠。我们还发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丰满的咪咪，不能大声直白地议论，红旗下成长的我们说是绿色馒头，孩子们高兴地表演吃掉绿色馒头的动作。说这景色太美，吃进肚子带回去，送给新疆的冬天，极为可爱。弟弟直接喊出“在此，求拐卖。”一直以快车手著称的先生，也降慢速度，用手时而轻扶额发，难得沉稳的姿态。我和朋友当然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搜寻窗外美中更美的景点，让大家一同观赏与点评。
并和姐姐商议服务区停车，目标虽是海南岛，也不能忽略沿途的美景。下车后没一丝的寒意，空气温润，清新，徜徉着心怀，并发现有双乳峰字样的位置标识。原来双乳峰是这里奇特的景观，著名的喀斯特地貌，也是当地人的圣山。占地约40公顷，我们释然了，正常评论。妈妈说：“应该敬仰，乳房是每个人最初阶段的小锅，是哺育之恩。”
我们浅薄了，还是妈妈的思想有高度。还应好好读万卷书，也更要行万里路。
短暂停留后，继续前行，民以食为天的常理不能改，尤其是春节期间，我们虽然准备了充足的物资，一路上有勤劳的妈妈操持伙食，也比较美味可口 。可大年三十的那顿大餐从我们记事起就有，还是希望不要缺席，也许这种感觉漫上我们所有人的心头。
下午到了广西南宁，艳阳高照，城市整洁清秀，再次停下脚步，也从广播里得知等待轮渡登岛的人很多，那里应该是不眠之夜，虽然我们也想感受，但这里景色也很美，更要照顾到妈妈和孩子们的感受。于是商议就地迎新年，虽然一路以快捷整洁酒店为主，毕竟春节，要隆重，于是我们选择带星级的南宁饭店，除标间外还订了一间套房，为观看春晚、辞旧迎新提供足够的空间。但是不知道有没有餐食，即使没有，安顿好后再到南宁大街去寻找，那时美团类的平台还不发达。就是没有也没关系，我们食品物资依然充足。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要过不一样的春节。”我们默契地笑了。
新年总是美好的开始，和酒店沟通后，刚好有一桌退订的除夕大餐，他们是临时改变行程去海南，经理正愁这桌卖不出去的大餐，刚好我们接上。那桌带有南方特色的丰盛菜肴，香味悠长，加上周到的服务，好运幸福的指数爆棚，更是新年的美好开端。也温习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谚语，因为随意举起酒杯，任意抓起大块肉的我和朋友，对那盘蛇肉还是未能下筷，也是记得最清楚的一道菜。
生活要有仪式感，春节的仪式感更要升至顶格。我们以年龄长幼排序向妈妈磕头敬茶送祝福要红包，祝福语要有新意，没新意要创造新意，可唱可跳可表演。先是子女辈，再是孙辈，层层递进，平辈之间不用磕头，躬身敬茶。我们使用随行的小钢盆作为道具，将盆倒扣，头磕在盆底上，又响又有气氛，不伤额头，平辈之间换成观赏者敲盆，这敲盆者需要灵活，有幽默感更好，更能把握和渲染气氛。时常的祝福语被我们使用得所剩无几，到孙辈，孩子们奇思妙想：“愿姥姥登山腿不累，大海冲浪不掉队，永远十八岁。”竟然押韵，童语是最真诚的祝福底色，愿陪他们成长的姥姥永远安好。妈妈早已笑得捂着肚子说：“我都成孙悟空和妖怪了。”我们也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此起彼伏。到孩子辈之间敬茶除了笑声氛围外，还增了一份长幼之分的传统理念，虽然最小的孩子是喝不上敬的茶，却收到红包最多。欢乐祥和的气氛不仅过出传统年的味道也过出了新意。
春节的第一天来到繁忙的徐闻轮渡码头，那场面气势恢宏，虽然以前乘飞机来过两次海南，也听闻这是春节最忙碌的码头，令人震撼，这应该是许多国人心中，忙碌繁荣的景象才是过年的味道。
地理书中的琼州海峡，曾是那么遥不可及，也曾在文章中有过身临其境的感受，可亲身经历之后还是有质的差别。我终于来到你的身边，欣赏到你美丽的容颜。茫茫大海，起锚的汽笛拉开新年的大门，在春节的这天，五湖四海的你我演绎着“十年修得同船渡”的浪漫。
千里跋涉登上岛屿与悠然降落海南岛也是不同的感觉。当跋涉与悠然两个不同词性的词汇相聚后，皆融在海南岛绽放的鲜花丛中，轻捻三角梅的花瓣，嗅其芳馨。一手捧椰子，一手接春联的人们，琳琅满目的年货，精彩纷呈的新年标语。
改变前两次来海南只玩沙滩和进景区，这次驱车G98环岛深入游。“村庄儿女各当家”的田野，多种颜色的货车装着瓜果蔬菜，大车待轮渡，小车进市区。不经意间竟然走入十多棵菠萝蜜的树林，树林中有一处简陋低矮的院落，硕大菠萝蜜竟然垂挂纤细的枝头，不应该像西瓜长在地里吗，因为枝梗头和西瓜秧梗差不多的粗细。真担心承受不住坠落地面，这次没动邪念，因为菠萝蜜长这么大不容易，抱着也费劲，更担心刚摘下来，从院子里走出一位耄耋老人，或孩童，那该如何面对。阡陌的小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恬静隐士的情怀油然而生。
大片的菠萝地，还是幼苗，若是成熟了，怎么也得见习一回顺手牵羊。村庄里走着猫步的藏香猪，说真的，我有些恍惚今夕是何年。因为北方人的年是专心致志地过，海南岛人的年是忙碌的，忙碌应该是他们过年的味道。越忙碌，年的味道越浓厚。
这不是人为而是地球的维度所定性的，各有不同。亦有共同之处，那就是同根相连，同读中华一家书。鲜艳的对联，响亮的鞭炮、五彩缤纷的礼花，丰盛的团圆饭，探亲访友等。
他们放鞭炮要胜过北方，游到博鳌小镇，被整齐俊丽一条街的国光树所吸引，不愧国际名镇，多处景点值得驻足，为此小住几日。看到当地人家门口厚厚的鞭炮屑，而且是探亲访友都带着鞭炮，还未进门鞭炮先响，几乎二十四小时没有间断过，那不间断的鞭炮声是浓浓的过年味道。
写到这里又浮现路程上多处可圈可点的地方，在心中最厚重的地方，是遵义会议的会址，革命圣地，怀着敬仰之心参访。并找到“挽救革命，挽救党”的诞生地。以及星星峡附近，一碗泉的清纯羊肉。“飞流直下三千尺”鲜美清蒸鲈鱼。陡峭华山的顶端，那杯清淡的温茶，这些名字只有在书上读到，或在别人的谈资里听到，熟悉而遥远，又充满着魅力，是我向往的地方，如亲友，如心怡之人，在欢庆的春节，我们一一会面，多年积淀的期许与心心念念的地方，相遇于春节里，不光我有此情怀，人人皆有。每年的春运，那一路上南来北往的车流，东飞西赴的航班，只有春节才有的景象。是多少人常年异乡的奋斗，就期盼春节的回乡，又是多少人固守家园，只有春节才可以向往心仪的地方，开启新的过年方式，还有多少原地等待，等待你的到来，等待团聚与探望。
春节的节是国人都在行动的节点。留在血液里，刻在骨子里的印痕，是淡不了的印痕。
作者简介：单德菊，笔名：一晴。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多篇（首）作品入选《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并担任该书副主编。欣赏边塞雪花的飞舞，也喜爱南国鲜花的繁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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