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艳荣
抬眸望向窗外,暮色尽染,雪地里连小区那一条从最南头灯火辉煌的小超市一直贯通到北门的人行道也几乎看不清楚了,耳畔不时传来的几声爆竹的炸裂声,似乎在提醒着人们,春节将近!不远处栉比鳞次的高楼上的灯光闪闪烁烁,那一方方黄晕的万家灯火,温暖而又祥和,或许每一方黄晕的格子窗里,正围坐在饭桌前的一家人,热烈地商议着怎么把这个春节过得红红火火呢!
我瞧着玻璃上浮现出的模糊光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随着父亲离世的日子 越来越长,对于春节的向往,仿佛就仅剩下去他老人家的坟头好好烧个纸了,仿佛好好烧完了这个纸,春节最重要的事情就完成了似的。记得小时候,父母做事不合拍,吵吵闹闹也是难免的,但并不影响我们兄妹几个的快乐,尤其是我们最盼望的春节了,也可能是春节的准备工作过于忙碌,杀猪宰羊这样的大事妈妈做不了,于是她对爸爸便多了几分和颜悦色,对我们兄妹几个也多了几分宽容,在这样难得和睦的节日氛围中,快乐起来也不需要任何理由,除去每日埋头书海的时光,我就跟在二哥的屁股后面帮忙准备着过春节的一应事务了。
儿时农村过春节,一定是要杀猪宰羊的,腊八过后家里的猪就不怎么好好吃食了,也许它也是有预感的。大清早,我和二哥就去外面柴棚里抱玉米秆,一个冬天的大雪把柴棚封得严严实实,我俩好不容易把积雪清扫干净才抽到里面深埋的玉米秆,赶紧抱到灶门口,烧架在门口的大锅,杀猪的时候,需要烧一大锅的开水,用来汤猪毛,水越烫,猪毛就刮得越干净。我们只要把火烧起来,那大锅中的水汽瞬间就雾气腾腾飘到空中了,整个小院一下子就有了年节的味道,烧火的手被冻得通红,生疼生疼的,恨不能伸进大锅里烫一烫才好,只盼着那水汽赶紧地飘出院外,村里的青壮年男人只要看到了这景象,就会主动到家里来帮忙杀猪了。那一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过节才有的快乐微笑,主人家、来帮忙的杀猪匠、左邻右舍,还有村里的孩子都来了,他们从小院里进进出出,撵猪的、捆猪的、杀猪的,抬桌子的,搬凳子的,端盘子的,大大小小的人都忙得不亦乐乎,似乎每个人都不可或缺,硬是把一场血腥的屠杀搞得喜气洋洋,小孩子都会跟着快乐好几天呢!
那时候,家里过年来拜年的人很多,妈妈做的满桌子凉菜和热菜待客都觉得不够心诚,必须上一个主食才行,按说米饭是最方便的,焖好了放锅里可以随时取食,奈何那时北方农村的大米是很金贵的,好几斤粮食才能换一斤大米,须是很尊贵的客人来家里做客,才舍得蒸一次米饭的。于是家家户户会提前准备一些浇头和臊子面(俗称碱面,就是用食用碱水和的面)应急,我和二哥就会承担去一两公里外的面铺换碱面的任务,拿上妈妈给的换面钱,我俩便抬着面粉出发了,一路上边玩边走,晃晃悠悠地来到面铺,已经快中午了,称好面粉交给店铺里加工,我和二哥就在四周的小商店里逛出逛进,把每个小店的零食价格打听得清清楚楚,盘算着等面铺加工好面条,交了钱赶紧买一两块泡泡糖或其他的零食。面铺里排队的人很多,需要等一整天才能拿到面条,但那一小块泡泡糖的诱惑足以顶上一整天等待的辛苦。傍晚的时候,我和二哥才抬着加工好的碱面,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揉搓着冻僵的手,饥肠辘辘地嚼着略带甜味的泡泡糖,走在回家的路上,当嘴里吹出的大泡泡盖住鼻头的瞬间,心里早就美得乐开了花。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到春节我先想到就是怎么准备过春节,仿佛那些春节前的准备工作才是我快乐的源泉,爸爸准备的那一筺筐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大块肉永远散发出迷人的香味,妈妈用自家砌的土烤炉烤出的烧壳子一出炉那一股令人馋涎欲滴的浓郁麦香,我用毛笔笨手笨脚写得歪歪斜斜的春联挂上堂屋门口时的那一份自得,爸爸带着全家大小一起在路边给远在甘肃的祖先们烧纸时的那一抹悲凉……林林总总充盈着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春节被人们寄予了太多的期望,多到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满怀喜悦地去迎接她,如此热烈,如此神圣,如此投入!甚至忘掉了那些生活中的琐琐碎碎和坎坎坷坷,只觉得迎接好了春节,来年的一切都一定有一个好的开头或新的起点,从来没有哪一个节日在中国人的心里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带着那么多的幸福和美好,隆重地向人们走来!
(黄艳荣2026年2月1日撰于新疆昌吉)
作者简介:
黄艳荣,党员,现就职于乌鲁木齐市第112中学,担任办公室主任一职,在单位以公文写作为业,热爱读书,喜欢书法,愿余生致力于文学方面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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