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七十年（外三首）



               黄小芳


七十年前这里翻开第一页，
铁锹挖开泥土，渔火点亮湖面。
扁担挑起朝阳，筑起长长堤岸，
号子声里有汗水也有期盼——
乡亲们用双手捧起洪泽湖的水，
把湖的蔚蓝，
融进家家户户的炊烟。


后来水闸挺立像翻开的书本，
菱角田画出新的格子线。
每片水域都有新风景：
养鱼池荡开整齐的波纹，
公路延伸到水边，
养蟹人用手机查看天气和市场，
光缆连通了湖区和世界，
连浪花都带着新时代的印记，
把湖的蔚蓝，
放进智能温控的养殖箱里。


如今旧竹竿在岸边长成绿荫，
老渔网在博物馆诉说从前。
白鹭飞过清澈的湖面，
水珠滴落，监测仪闪烁绿光。
那些世代生活在湖边的名字，
像莲子沉淀在莲蓬中——
把湖的蔚蓝，
映进孩子们清澈的眼睛。


原来七十年不过转眼之间，
像莲藕在泥中默默生长。
当月光再次洒满湖滩，
洪泽的故事又翻开新页：
墨迹未干的，
永远是下一个正在到来的春天。




    立春，早安



北斗的勺子柄转向东方时，
春天就悄悄按下计时器。


南方已换上薄衫，
北方还裹着棉衣。
田野里走动的农人，
把冻硬的古老农谚，
烘成催耕的钟声。


“立”是崭新的日历翻开扉页，
是所有深埋的根须，
在黑暗里调整呼吸。
“春”是打翻的暖色调颜料，
沿着大地向南奔跑，
轻轻叩响每扇朝东的窗。


我用旧了许多个冬季，
终于学会把积雪折成信纸。
轻盈的交给北归的雁阵，
深沉的交给苏醒的田地。
看柳枝在风里练习写字，
练习在微寒的晨光中，
握住第一缕颤动的暖意。


这不是预言，
是冻土深处必然的声响，
是所有等待舒展的翅膀，
在同时振动。
早安啊，
凡在春天扉页留下印记的，
都将收到——
宇宙寄来的新绿。




       大 寒


雪是天上寄来的信
昨夜悄悄写满天空
今早轻轻铺满大地
每个字都在阳光下闪光


这是冬天最后一封信了
信封上写着“大寒”
风轻轻打开它
落下几颗正在融化的小水珠


屋里炉火念着温暖的故事
锅里煮着家常的味道
我们围坐在一起
从彼此笑容里看见春天


屋檐的冰开始滴水
梅花在雪地上留下印记
请收下这个时节的祝福——
寒冷都会过去
我们终将走到
春暖花开的地方


    
     腊八粥之歌


陶罐在屋檐下等着
豆子米粒悄悄集合
像赶路的小星星们
要在锅里汇成温暖的河


奶奶的手记得所有配方
红豆走过很长的时光
桂圆带着远方的甜香
白米在四季里慢慢生长


从古老的寺庙到热闹街市
杂粮们在锅中拥抱彼此
咕嘟咕嘟说着悄悄话
把各自的滋味都融在一起


坚硬变柔软，苦涩变甘甜
我们围着锅慢慢等
勺子碰着碗的清晨
每个人的脸
在热气里变得温存


香味飘过很多年代
穿过陶罐穿过碗筷
轻轻来到我们桌前
那些播种的人好像还在
通过每粒粮食
告诉我们土地的爱


冬天太阳走到最远
温暖却来到门槛里边
我们喝的不只是粥
是大地积蓄一年的问候
在腊月初八
煮成了春天的前奏


粥在碗里轻轻打转
每颗谷粒都把愿望装满
当晨光再次照进厨房
八样祝福在你眼里闪亮





烟波浩渺洪泽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