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滢:还有一种吃惊就是对现在希腊人的悠闲的生活状态的吃惊。希腊是一个太闲散的国家,闲散到他们可能只知道喝咖啡,或者连喝咖啡都懒得去更细致地喝,喝得也很粗糙。但是我对希腊是这样一种感觉,毕竟有那么多年的非常灿烂的文化,毕竟是欧洲文化的起源地。我看到大片的橄榄树,因为他们种植业非常发达,农业非常发达。我们离开雅典之后几乎看到的全部都是橄榄树,大片大片的橄榄树,一望无际的,都是橄榄树和橘子园。所以我觉得这个国家实际上真的是很优秀,我们看到它悠闲的时候,也许想谴责它某种意义上的衰败,但是我觉得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悠闲成那样的话……
余秋雨:这有一个前提,我觉得是这样的,实际上古希腊文明和今天生活在希腊的人的关系已经不是那么密切了。所谓文明的中断就意味着这个,走在这块土地上的人和当年的文明之间有一个断层。埃及也是这样,你很难想象在那儿凿那个东西的时候和法老有直接的文化逻辑关系。人肯定有血缘关系,但是没有文化逻辑关系了。奥林匹克运动会也是这样,他们觉得奥林匹亚是这里的一个地名,而且是从这里开始这种竞技的,那么由这里来申办奥林匹克运动会,天经地义。只不过是不申办,一申办全世界肯定投赞成票。所以那天记得吗?我们到体育场去看了,他们都准备好了香槟酒、鲜花,各种各样的烟火都准备好了。好,希腊又把握了奥林匹克的申办权,很好的。全部准备好了,到那个时候一宣布,美国的亚特兰大。这个伤心不是我们中国那次没申办到的伤心,我们那时也有点伤心,但是完全不一样。这个奥林匹亚是他们的地名啊,认真申请,没有申请到。所以全场一片痛哭,全场几万人都哭了。所以我写的,我说实际上那几天整个希腊都在哭,他们那时才理解古希腊不属于他们,奥林匹克已经不属于他们。
许戈辉:对,对,因为他们当时感叹说,这是一场可口可乐打败了奥林匹克的战役。所以他们说社会已经是可口可乐文化的了,而且他们当时是痛下决心,再也不申办了。
余秋雨:但是,他们这么下了个决心以后呢?看看报纸,全世界没有感到难过,你们发火也没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刺激,大家都无所谓,你不申办就不申办好了,你只是欧洲一个不发达的小国家,你只是拥有这个地名而已。
太阳神庙、金字塔,公元几千年前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文明传下来的,但这一切好像和现代埃及人没有什么关系。在埃及有这种感觉,在希腊也有这种感觉。
余秋雨: 在五六千年前,已经造了那么巨大的石柱,代表了人类与苍天对话。但是在五六千年之后,连自己住家的最小的石柱也造不好,他不再建造,没有兴趣建造。所以我们看到那些小水泥柱会感到很悲凉,没法寻找这个过渡关系。
郭滢:我本人感到震撼的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在约旦看到的老国王侯赛因的墓。一代政治伟人,死了之后,我们看到的就是 1 米宽、2 米长的土。我当时在那儿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余秋雨:不同的死法体现了不同的文化。侯赛因国王的坟墓,其实我们不能光从艰苦朴素的角度去佩服他,其实这也是一种文化,是一种文明的方式,我觉得他把自己的个人了结得非常智慧,就是一种出奇制胜的了结。因为他太豪华了,也太奢侈了,所以了结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