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应学 朗诵和音画:杨建松

一个人独处时,故乡的那棵古树时常出现在脑海里。巍巍然立于村口,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苍劲的绿意虬结的根须,牢牢抓住了我几十载的乡土记忆。每当暮色四合或夜深人静时,思乡之情不自觉涌来,它更是带着泥土的芬芳与岁月的回响填满我整个思绪。
这棵树究竟多少岁了?无人能说得清。多年以前听老父亲说,打从他记事起,它就那么高,那么大、那么老。树干粗壮而苍劲,皲裂的树皮如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沟壑纵横,每一道纹理都仿佛刻录着春去秋来世事沧桑。几十载的光阴,如流水般从它身边淌过。不论是在春天的阳光里还是在夏日的午后,它承载了孩提时代我们在树干上攀爬,在树下追逐嬉戏的欢闹,这棵古树的存在也兑现了我对吴刚伐树传说中月桂树所有的想象。

古树之下,是儿时故乡烟火气最浓郁的地方,它记载着农忙时节辛勤耕耘和汗水,见证着收获季节的欢笑与喜悦,记录着村庄的发展和岁月变迁,它参与了这个村庄的所有悲欢离合。如今旧时的村庄老了,年轻人像候鸟一样飞走,飞进县城,飞到省城甚至异国他乡,飞进那些古树看不见的地方。老屋一座座塌了,田地一块块绿了又荒,荒了又绿,只有它还在。它见过太多这样的离别与归来,而它一直静静地守候,把长久的沉默进化成了最好的慈悲。高卫国在《一棵树的乡愁》中曾感慨:“这棵根植于我心头的树,诠释着时间的隐秘。”是啊,时间在树的年轮里刻下印记,也在我的心头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这棵古树以伫立的姿态完成着最庄严的守望。它不需要被理解,不渴求被铭记,它只是存在着,用存在本身对抗着时间的洪流。它见证过村里老人的死亡,记录着村庄的迁徙,见证过无数我无法知晓的秘密。而它从不评判,从不解释,从不将见证转化为权力的话语。这是一种在世俗里找不到的绝对的伦理中立,但他比任何道德和戒律都更令我心安。在一个人人急于表达、急于定义、急于解构的时代,它的沉默显得格外珍贵——让一切如其所示地真实存在,没有任何强加的解释。

每次回去,我都要在树下站很久,抚摸它皴裂的树皮,像抚摸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没有言语又像是在倾心地对话。或许当最后一缕炊烟散尽,当最后一个记得它名字的人离去,古树还会在那里,站成大地上的一个符号。但只要它还在,所有关于那个村庄的记忆就还在,那个在树下嬉闹的孩童就还在,那些简单而真实的信仰就还在。

作者:肖应学,湖北黄陂人,工程硕士学位,正高职高级工程师。湖北交通建设领域资深专家,现任湖北交投智能检测股份有限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

朗诵和编辑:杨建松(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四年多阅读已逾两亿一千多万,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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