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陵到杨凌
陕西省咸阳市有“杨陵区”,属行政建制。其得名,同境内杨坚墓有关。杨坚墓本名泰陵,当地人俗称其为杨陵。
同时,又有一个“杨凌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属新兴的经济开发区,杨陵区亦在其涵盖之内。
在现实管理上,杨陵区同经济开发相关的事务及权限被上交给了开发区管委会。
“凌”和“陵”,一字之差,令人莫衷一是。杨陵火车站前标为“杨凌”,但买火车票时却只有杨陵站。每年高考时,考生在试卷上县(区)一栏时填“杨陵”,而在市(区)一栏时填“杨凌”。本地人如此,外地人则更是一头雾水。
如此混乱,我只是想从文字演变的角度谈谈这个问题。
先看“陵”字。
这个字起源很早。在甲骨文中,陵字是会意字,阜和一个人组成,金文则改成以阜和夌组成的会意兼形声字。
《說文解字》将“陵”归于“𨸏”部,曰:陵,大𨸏也。从𨸏夌聲。也就是说“陵”,本义是大的土山。 因“陵”指大土丘,后来也引申为帝王墓专称。
其实,从字形上看,陵字里有人,应该是从丘下往上翻越的意思,由此引申为登临、越过、侵犯的意思。
再看“陵”内之“夌”。
“夌”字起源也很早。甲骨文中,“夌”字是在人的头上顶着一个菱形,菱形的上面像是山丘上的草木。金文字形添加“止”于其下,篆文又把“止”倒改成了“夊”(音sui)。“夊”是走路迟缓、慢慢而行的意思。故《說文解字》将“夌”归于“夊”部,解曰:夌,越也。
许慎认为,“夌”的本义是翻越、超越。而“夌徲”(陵迟),是山丘的坡度很迟缓。
照我的看法,“夌”从起源上说,应该有后世的陵墓之意,人头上有草木,难道不是在土洞里吗?
可是人世间,有些事物的发展就是这样吊诡。人下之丘的“陵”成了帝王墓专用名,而人上之土的“夌”却有了翻越之意。
终于说到“凌”字了。
“凌”应是后起之字,由〝夌”加两点水。两点水(冫)来源于古文字“仌”(bīng),是“冰”的象形或初文,因此,其作偏旁时,多表示寒冷、凝结等含义。
故“凌”字本义是指冰凌,引申为欺凌、凌辱、凌驾、凌厉、凌乱。
欺凌,凌驾中的“凌”本来就是“夌”字应有之意啊,“夌”字不就是从头上翻过去的意思吗?
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这样说:夌,今字或作淩,或作凌,而夌廢矣。......《廣韵》陵下云:犯也、侮也、侵也,皆夌義之引伸。今字槪作陵矣。......許前義於下陵近,後義於上替近。下陵與上替,其事常相因也。
可不是吗?夌,凌,陵,三字混同,一团乱麻。今日杨陵和杨凌两词混用,常使外人混淆不清,不就是这样吗?
段玉裁说,“下陵與上替,其事常相因也。”现实中不也是这样吗?据说“杨陵”变成“杨凌”,同上级领导题字有关。可不是“下陵”被“上替”,二词“相因”吗?
再说,“凌”有冰冻之意,现实中,不就是本属杨陵区的许多职能被冻结,被杨凌开发区所替代行使吗?
从“杨陵”到“杨凌”,前人早有预言。
呜乎,天意乎?人意乎?
字由人造,古今相替。
据说易“陵”为“凌”,是为了显示“凌云”之意。叫我说,凌云难,陵下易。
如今还不是长官们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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