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忠信
“不是每个人都配得上别人的真诚和善良”,刘震云的这一感慨,道出了许多人在人际交往中的真切体悟。真诚与善良,是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美德,是维系社会温情的精神纽带,本该被珍视、被回馈。但现实中,总有一些人将他人的真诚视作愚钝,将他人的善良当作可欺,更有甚者借“奉献”“资历”之名行裹挟之实,让付出者寒心、让坚守者迷茫。这恰恰警示我们:真诚需有底线,善良当有锋芒。
真诚的可贵,在于其纯粹与坦荡,是不带功利的真心相待,是推心置腹的信任交付。无论是亲友相处的坦诚相待,还是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援手,真诚都是拉近心灵距离的桥梁。但真诚从来不是单向的奔赴,而是双向的滋养。浙江杭州一位老人曾连续三年匿名资助一名贫困大学生,每月按时汇款、时常寄去书籍衣物,换来的却是学生毕业工作后不仅毫无感恩之心,反而以“当初资助不够多”为由向老人索要“补偿款”,甚至在被拒绝后恶语相向。更值得警惕的是,在基层治理场景中,一些高级退休老干部凭借过往资历,将“曾经的奉献”异化为干预权力的筹码:某地级市一位退休厅级干部,以“为群众谋福利”“监督工作”为名,频繁绕过正常工作流程,要求基层单位为其亲属优先安排公益岗位、违规调整惠民政策倾斜方向,当基层干部依规拒绝时,便以“忘本”“不尊重老党员”相要挟,甚至向上级部门恶意投诉,让秉持原则、真诚履职的基层干部陷入“干也不是、躲也不是”的困境。职场中,有人毫无保留地分享工作经验,却被同事窃取成果邀功;生活里,有人真心实意帮助朋友渡过难关,却被对方背后算计。一方掏心掏肺,另一方却虚与委蛇;一方赤诚相待,另一方却投机取巧,这样的关系注定难以长久,更会透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基石。那些将他人真诚弃如敝履、将自身“奉献”当作要挟资本的人,实则是在消耗自己的人格魅力与过往功绩,最终只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善良的价值,在于其包容与悲悯,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共情,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担当。但善良绝非毫无原则的纵容,更不是没有棱角的妥协。无底线的善良,只会成为滋养贪婪的温床;无锋芒的善意,往往会沦为被利用的工具。回顾历史,战国时期的宋襄公一味标榜“仁义”,在泓水之战中坚持“不鼓不成列”,对敌军网开一面,最终不仅兵败身死,还留下了“宋襄之仁”的千古教训,这便是无锋芒的善良招致的悲剧。放眼当下,“扶老人反被讹”的新闻曾一度刺痛公众神经:河南一位小伙看到老人摔倒后主动上前搀扶,却被老人家属诬陷为肇事者,要求赔偿医药费,即便监控录像还清白,小伙也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维权。而在基层工作中,这种“善良被裹挟”的情况更为典型:不少基层干部出于对退休老干部过往奉献的敬重,本着“敬老尊贤”的善意,对其不合理要求一再迁就——有的老干部要求基层为其私人活动提供公车保障,有的强行干预村级换届选举、指定候选人,基层干部若坚守原则便被指责“冷血”“忘恩负义”,若妥协退让则违背政策法规、损害群众利益。还有些人面对他人的得寸进尺一再忍让,却让对方变本加厉——社区里有人频繁借走邻居的工具拒不归还,职场中有人习惯性蹭用同事的资源却毫无回馈。这并非善良本身的错,而是错在将善良等同于软弱,将包容异化为纵容。真正的善良,应当自带“铠甲”,在坚守原则的前提下传递温暖,在明辨是非的基础上释放善意。
人际交往的本质,是价值的对等与情感的互通。真诚与善良的付出,需要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回应,这不是功利的计较,而是对人性的基本敬畏。“中国好人”张桂梅,数十年如一日扎根贫困山区办学,她的真诚与善良打动了无数人,也收获了全社会的尊崇与支持,无数学生、家长和志愿者向她汇聚,共同续写教育扶贫的传奇。退休干部本应是基层治理的“智囊团”“监督员”,如某地退休干部党支部主动组建政策宣讲队、矛盾调解组,不越位、不越权,以专业能力助力基层发展,赢得了群众与基层干部的一致认可。这恰恰印证了:一个懂得珍惜他人真诚的人,才能收获更多真诚;一个懂得回馈他人善良、坚守权力边界的人,才能拥有更多善意。反之,那些漠视真诚、践踏善良、借“奉献”之名谋私利的人,终将被生活反噬——就像那位索要“补偿款”的大学生,其行为曝光后遭到舆论谴责,在职场中也因口碑问题屡屡受挫;那些讹诈帮扶者的人,不仅受到法律的约束,更被社会所不齿;而那些以要挟手段干预基层工作的退休老干部,其行为一旦触碰纪律红线,不仅会被上级部门约谈警示,更会让自己多年积累的口碑毁于一旦,最终孤立无援。
倡导真诚与善良,并非要求人人都做“滥好人”,而是要树立“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价值导向。我们既要坚守真诚待人的初心,不轻易被世俗的功利所裹挟;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的善良,不让宝贵的善意被肆意消耗。面对疫情中主动捐赠物资却被商家恶意抬价的志愿者,我们应支持其依法维权;面对职场中真心分享却遭剽窃的从业者,我们应鼓励其勇敢发声;面对生活中真诚相助却被辜负的普通人,我们应倡导“及时止损”的清醒;面对以“奉献”为名干预要挟基层工作的退休干部,我们更应明确:尊重过往功绩不等于纵容越界行为,坚守原则不等于“忘恩负义”,基层干部既要心怀敬畏,更要敢于亮明底线,以制度为依据、以规则为准则,让“奉献”回归纯粹,让“善良”不失锋芒。对于值得的人,我们当以赤诚相待,让真诚与善良成为彼此人生的光;对于不配的人,我们当坚守底线,用锋芒守护自己的本心。
真诚与善良,永远是人性中最珍贵的底色。但唯有守住底线的真诚,才不会被辜负;唯有带锋芒的善良,才更有力量。愿我们都能在坚守美德的同时,保持清醒的认知,让真诚遇见真诚,让善良温暖善良,让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公与私之间的边界,既有温度,更有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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