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三则）

——关于周秦“马文化”漫说

●文/李福蔚（宝鸡民俗专家）

今年是公元纪年 2026 年，既是干支纪年的“丙午”年，又是与“午”对应的生肖纪年的“马年”。在古老的民俗文化中，“马”不仅仅是一种生物，而是勇猛果敢、自强奔放的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如“龙马精神”，乃至“马上封侯”寓意功成名就的祈盼心愿。战马是古代战争的核心，骑兵和马车的强弱，直接决定军事霸权。西府是周秦文化的发祥地，其“马文化”丰富多彩，录几则于后。

周穆王赴瑶池的“八骏” 

周穆王是西周第五位天子，姓姬名满。当时西周正处“成康之治”的巅峰，经济繁荣，政治稳定，礼乐制度也很成熟。他父亲周昭王南征意外身亡（公元前 896 年），望他通过对外行动重振王室声威，西巡便是他展示实力、拓展疆域的重要一步。

据《穆天子传》载：周穆王乘“八骏”——“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绿耳”马车，以造父为御驾车西行，从镐京出发，经雍、甘肃、新疆，最终抵达昆仑山瑶池，会见了西王母。

随行队伍包括史官、护卫、乐师，堪称“移动的皇家文化代表团”，成为后世帝王巡游的典范。他是中国旅游文化的开创者，他的西巡路线为后世丝路奠定了雏形，成为昆仑山瑶池的一个文化符号。《左传》《史记》也提到周穆王“周行天下”“西巡犬戎”的事迹。关于“八骏”，《拾遗记》记载的八骏的名字为“绝地、翻羽、奔霄、越影、逾晖、超光、腾雾、挟翼”，绝地寓意脱离困境，开启新程；翻羽代表速度超快，高效逐梦；奔霄象征勇往直前，毫不退缩；超光寓意突破自我，追求卓越；逾晖代表出类拔萃，绽放光芒；超影象征行动敏捷，无惧困难；腾雾寓意头脑清楚，自由驰骋；挟翼象征获得助力，携手同行。“八骏”作为文化符号，不仅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激励着人们积极向上，勇往直前。

现在陈仓区贾村镇有“马冢”一村名，传说是穆天子驾车去拜会西王母，御车返回时，“八骏”中有一马匹埋葬于此，故名“马冢”，乃可为“穆天子西巡”的史证。

史上最强的“弼马温”秦非子

“弼马温”是“避马瘟”的谐音，源于古代在马厩之中养猴子。母猴的尿与马尿混在一起喂马，可以避免马生病，有效驱避马瘟。天庭有“弼马温”官职，是根据人间真实的养马生产经验和智慧而设的“槽头保护神”。历史上还真有人靠养马起家，他的后代还一统六国，成为华夏第一王朝秦国，这人就是秦非子。所以秦非子是史上最强的“弼马温”。

非子先祖伯益辅佐舜帝驯服众多鸟兽，舜帝赐其为嬴姓，传到非子辈，居陇东，喜欢马与牲畜，善于喂养繁殖。周孝王为富国强兵，振兴王室，抵御北方戎狄侵扰，访得非子极会养马，便让他在汧渭之间为其养马，主持“马政”。非子受命，处处尽职尽责，养的马雄骏无比，周孝王十分满意，便把秦地赐给非子，让他再延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为附庸。按周代的分封制“公、侯是百里，伯是七十里，子、男是五十里”，“附庸”是封地不足五十里的等级单位。

说秦非子是最强“弼马温”，首先是他养马养出国家战略。由非子养马成附庸，后来秦襄公护驾封侯，秦国才真正起步。没有非子，就没有后来横扫六国的秦帝国，这是秦国合法性的起点。

其次，他养出了文化传承。他在汧渭之间养马，主持周王朝“马政”，打破官家养马格局，开创“官私并举”模式，周孝王夸他“马大蕃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而戎所重在马。”对此，《周礼》有载。

天子、诸侯、卿大夫等统治者也按等级得养一定数量的马。《周礼》曰：“天子有十二座马厩，六种马；邦国诸侯有六座马厩，四种马；卿大夫四座马厩，两种马”。六种马是按用途分的，专为繁殖的种马，用于作战的戎马，驾金饰輅车的齐马，驾象牙饰车的道马，用于打猎的田马，服杂役用的驽马。齐马和道马是“礼车”，其马必须是良马，是供官员用的。马的毛色、尺寸、驾车仪卫，都要用清一色同样大的马。马的个头，“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马政”在管理上，《周礼》说“校人”官职主管马政。春天祭马祖（天驷星），隔离马驹，分群牧养；夏天祭先牧（始养马者），给各牧场分马牧养；秋天祭马社（牧地土神），并选拔训练车手，增强驾驭马车的能力；冬天祭马步神（行神），并将养的马献给国君，同时训练车手。除“校人”以外，掌管马政的官员还有巫马下士、医、府、史、贾、徒、牧师（掌牧地）、廋人（掌管天子十二厩之政，指导马匹繁殖事宜）等。

第三，他养马养出了从“弼马温”到“帝国奠基人”。马是古代核心战略资源，非子养的马直接支撑周王室对抗西戎。他养的马膘肥体壮，繁殖率还高，养出了“秦式智慧”，也影响了后世马政，养出了一个帝国的根基。这才是最强弼马温的含金量。

由于秦非子养马留下的马蹄迹，过去的宝鸡县贾村塬行政区划有“马跡乡”之名，塬北边的山称为“马跡山”，皆源于此。

伯乐相马，启迪后世

伯乐原名孙阳，春秋时期秦国人，因擅长鉴别马匹优劣，被世人以天上掌管天马的星宿“伯乐”称之。《战国策》《列子》等古籍中记载了他为秦穆公相马的事迹。如“一匹千里马因拉盐车被困山坡，伯乐见之痛苦，解衣覆马。马仰天长鸣，因遇知音而奋起”，寓意人才需遇知音才能展现价值，识才者需有共情之心。伯乐年老时，秦穆公请他推荐继任者，伯乐推荐了九方皋。九方皋寻马时忽略皮毛性别，直指本质，找到一匹绝世千里马，寓意真正识才者需超越表象，洞察内在潜力。伯乐推荐九方皋，体现了识才者的胸怀。

伯乐还著有《相马经》，其核心内容是通过观察马的外在特征（如头、眼、耳、口、形等）来判断其内在品质，比如速度、耐力和寿命等，形成了一套系统化的相马理论体系。相良马的标准，首先是五官：“头”要方而厚重，高峻如削；“眼”要高而满，大而有光；“耳”要相近而前立，小而锐；“口”吻要长色鲜，长齿要钩，下齿要锯。其次是体骨：颈项要厚而强，骨欲大，肉次之；胸要直而出，胸臆要广；四肢，膝骨要圆而张，双趹要大而突，蹄要厚。再者，相马原则是由外而内，由粗及精，始于形器之近，终遂臻于天机之妙。此《相马经》长期被相马者奉为经典，它不仅是一本相马指南，更是一部融合了观察、判断智慧的经典。“伯乐相马”成为后世识人辩才的代名词，对后世启迪颇深。如唐代韩愈在《马说》开篇就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阐述从“相马”到“识才”的文化延伸，启迪人们判断事物要借鉴《相马经》，进行科学评估，防止“以貌取人”，更不要“按图索骥”，死背教条，生搬硬套，要灵活应用。

（李福蔚，小字敬安，笔名夫愚。出生于1941年7月，贾村镇陵一村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高级政工师。曾任小学教师、乡镇党委书记、凤翔师范党委书记、宝鸡市小学教师培训中心书记兼行政总负责。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宝鸡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宝鸡市孔子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现任宝鸡炎帝与周秦文化研究会理事，宝鸡孔子文化研究会监事。宝鸡民俗博物馆、宝鸡市老子文化研究会特邀顾问。有《闻道录》《寻根录》《西府老风尚》《探俗承雅》《社会民俗》《物质民俗》《精神民俗》《民俗文论》《陈仓遗珍》《宝鸡民俗文化集萃》《婚俗撷英》等专著。为宝鸡市社科联、文联、哲学、社会科学界人物资料库成员。论文及著述在观点上具有原创性和独立的个人学术风格，被同行称为“人文学者、民俗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