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苗乡:城步春生,万物赴暖
作者:周国华
立是开始,春是希望。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地落在城步苗族自治县的节气扉页上,却似一声温柔的号令,唤醒了沉睡一冬的苗乡山水。岁月的指针悄然转向新的刻度,万物随春醒,又一年轮回从容启幕。不再是冬日光秃秃的雪峰余脉萧瑟,立春的城步是恰到好处的留白,是酝酿已久的温柔,带着巫水河畔的湿润水汽,几分苗寨鼓楼的古朴韵味,悄悄为这片土地换上浅淡的春衫。
偶尔有风掠窗而过,不再是隆冬那般凛冽刺骨,反倒裹着巫水河畔的温润暖意,像是春的信使,踮着脚尖穿过儒林镇的街巷、越过西岩镇的田垄,把远方的讯息轻轻递来。她说,南山牧场的梅花正开得热烈,枝桠上缀满了粉白与嫣红,疏影横斜间,暗香浮动,将残冬的清冷都染得温柔起来。那梅是城步春的先行者,顶着尚未褪尽的寒意,在料峭风中舒展腰肢,用最倔强的姿态,宣告着春的降临。推窗望去,十万古田的天空也比往日澄澈了许多,云层变得轻薄,像是被春风梳过,懒洋洋地铺在蓝天上,透着久违的明朗,山间的常绿苔藓与初萌的新绿相映成趣,勾勒出秘境之地的早春轮廓。
此时节,巫水苏醒。河水细碎的声响,那是春水苏醒的呢喃,是生命复苏的节拍。岸边的红土渐渐松软,带着湿润的腥甜气息,踩上去便留下浅浅的脚印,仿佛苗乡大地在轻声回应着春的召唤。苗寨庭院里的玉兰树已缀满了饱满的花苞,裹着细密的绒毛,像一个个沉睡的梦,只待一阵春风拂过,便会舒展花瓣,吐露芬芳。南山脚下的疏梅点点,暗香漫过青石板路,方才还在枝头恋恋不舍的残雪,在暖阳与花香的簇拥下,渐渐消融成点点水珠,顺着梅枝滑落,滴在苗家吊脚楼的木窗上,溅起细碎的涟漪,像是在与风雪作别,与春天相拥。连绵的楠竹林间,“黄泥拱”春笋已悄悄破土,裹着温润的黄泥,笋壳微黄、笋肉润如白玉,清甜如蜜,成为苗乡春日最鲜美的馈赠。
春潮涌动处,耕耘正当时,苗乡年味浓。立春后的城步,早已是一派忙碌而热闹的景象。苗家村民手持短锄,穿梭于翠色欲滴的楠竹林间,循着竹鞭踪迹寻找肥美的“黄泥拱”,娴熟的手腕一翻,一根裹着黄泥的春笋便完整出土。田垄上,农户们趁着晴好天气翻耕沃土,为新一年的耕种做好准备;晒场上,阿婆们将新挖的春笋剥去笋衣,入锅汆烫后切成薄片晾晒,经阳光与春风雕琢,制成琥珀色的玉兰片,将春日鲜味封存一整年。苗阿姐民俗体验馆旁的广场上更是热闹非凡,数十名群众和游客齐聚于此,篝火燃起,火光映照着人们的笑脸,也点燃了现场的欢乐气氛。苗族同胞身着绚丽多彩的民族服饰,带来了精彩纷呈的非遗展示:竹竿舞现场,阿哥阿妹们在竹竿分合的间隙中灵活跳跃,游客们跃跃欲试,纷纷加入体验这项古老艺术;木叶吹歌环节,苗族艺人用木叶吹奏出悠扬旋律,让人心旷神怡;苗歌秀更是将氛围推向高潮,高亢嘹亮的歌声唱出了苗乡人民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新年的祝福,大家手拉手围成圈,跳起团圆舞,沉浸在欢乐祥和的节日氛围中。
灯火可亲,游子归苗乡。立春一过,年的脚步便愈发临近了。苗寨的街头巷尾开始弥漫起浓浓的年味,腊肉、腊肠的香气在吊脚楼间流转,那是城步人过年最地道的滋味。归家的行囊早已收拾妥当,归乡的脚步匆匆又坚定,无论是从远方的城市,还是从他乡的工地,都朝着苗乡的方向奔赴。远方的父母正站在吊脚楼门口翘首以盼,灶台上炖着的春笋炒腊肉香气袅袅,窗棂上贴着的红福字格外耀眼。那些散落四方的思念,那些积攒了一整年的牵挂,都将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化作推门而入的一句“我回来了”,化作饭桌上推杯换盏的温情,化作灯下闲话家常的暖意。一年灯火,照亮了归乡的路,也温暖了每一颗期盼团圆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会被冠以城步春天的名义,而愈发光亮、明媚和温和。春潮涌动,是巫水冰层下奔涌的生命力,是枝头萌发的嫩芽,是田埂上破土而出的新绿,是楠竹林中悄悄生长的春笋;春水初生,是巫水潺潺的流淌,是山涧雨滴轻敲木叶的诗意,是十万古田晨雾中氤氲的湿润;春林初盛,是巫水两岸杨柳依依的柔情,是十里桃林桃李争妍的绚烂,是雪峰山间枝头雀跃的鸟鸣。阳光会变得愈发慷慨,温柔地洒满苗乡大地,驱散所有的阴霾与寒凉;风会变得愈发轻柔,拂过脸颊,带着油菜花的清香与春笋的鲜嫩,让人忍不住闭上眼,沉醉在这城步春的怀抱里。
也会有无数的花开,与我们相看两不厌。先是南山梅花傲雪,再是庭院玉兰吐芳,接着是十万古田的云锦杜鹃、大钟杜鹃竞相绽放,姹紫嫣红,花海层层叠叠,2.8公里长的观光栈道穿越其间,恍若梦境。每一朵花都带着苗乡的灵秀与芬芳,在春风中次第绽放,装点着城步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会在花下驻足,看蜂蝶翩跹,听花语呢喃;会在花海中漫步,让花香沾满衣襟,让诗意填满心房。那些藏在心底的念想,也会像这城步春日的花朵与春笋一般,悄悄发芽、生长,带着我们一步步走向十里春光。
城步的春天真是美啊。美在它的生机盎然,美在它的烟火人间,美在它的苗族风情,美在它的无限可能。它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充满了希望,让每一次前行都有了温暖的方向。愿你在这立春节气,卸下一冬的疲惫与寒凉,怀揣着发芽的念想,迎着巫水的春风,向着南山的暖阳,奔赴一场与城步春天的约会,奔赴一段繁花似锦的旅程。往后余生,春祺夏安,秋绥冬宁,岁岁年年,皆有苗乡春光相伴,皆有城步温情相依。
周国华,苗族,1977年12月生,湖南城步苗族自治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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