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没化透,清晨的凉意透过窗缝轻轻漫进来。我蜷在被窝里,只觉得胸闷乏力,浑身都提不起精神,连抬手的力气都少了几分。迷糊间,听见厨房传来轻缓的声响——是老伴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默默忙活。
不多时,他端着杯温乎的豆浆走进来,杯壁暖融融的,贴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一路淌到心里。豆浆磨得细滑,浮着一层薄豆皮,他记得我不爱甜,只悄悄放了几粒枸杞。“先喝口暖暖身子,缓一缓,我再给你煮碗热汤面。”他把杯子递到我手里,语气平和又温柔,带着平日里少有的细致。这般贴心的照料,放在几十年前,是我从没想过的。
年轻时,我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奔波忙碌。我在政府机关工作,公文材料、日常事务缠身,常常早出晚归;他在大学里担任教学校长,备课教研、会议事务接连不断,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与学生身上。家里家外的琐事堆在一起,为了柴米油盐、为了照顾老小、为了彼此忙碌疏忽的陪伴,也曾拌嘴争执,也曾互相埋怨,那时候总觉得,对方眼里只有工作,不懂自己的辛苦,看彼此都少了几分耐心。
岁月匆匆,一晃便是半生。我们一同送走长辈,拉扯孩子长大,看着他学业有成、成家立业,日子在公文与教案的交替中,慢慢走到了退休。我卸下机关的忙碌,他也告别了校长的职责,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有了好好相伴的时光。鹤岗的冬日漫长,我们开始一起逛早市、做家务,傍晚携手散步,聊聊过往的工作,说说平淡的日常,那些年藏在忙碌里的疲惫与牵挂,都在朝夕相处中慢慢释然。
真正读懂“少年夫妻老来伴”,是前些日子我心脏不舒服的时候。那段时间我总觉心慌气短,卧床静养的日子里,他成了最贴心的依靠。每天天不亮就准备食材,细心熬煮温热的汤水,变着花样做软烂好消化的饭食,守在身边嘘寒问暖,从不说累。热气氤氲间,我望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发觉,那个当年一心扑在教学上、略显严肃的校长,早已变成了满眼温柔、事事贴心的老伴。
就像此刻这碗热汤面,他特意卧了溏心蛋,面条煮得软嫩,汤头清淡暖胃。我捧着碗慢慢吃着,他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轻声叮嘱:“慢点吃,不够我再煮。”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温和又安稳。
年轻时总以为,爱意要轰轰烈烈,要浪漫热烈。走到古稀之年才渐渐明白,最珍贵的感情,从不是风花雪月的誓言,而是病时的一杯热饮、一碗热面,是累时的一句安慰、一路陪伴。是年轻时各自打拼、偶尔吵闹,年老时相依相偎、倍加珍惜,是你懂我半生辛劳,我知你一路付出,从少年夫妻,走到白发相伴,成为彼此最安心的依靠。
窗外寒意依旧,屋内却暖意融融。吃完面,他递来纸巾,眉眼间满是温柔。我笑着说:“等我好些了,天天给你做爱吃的。”他望着我,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原来世间最好的感情,不过是执手相伴,岁岁年年;少年相遇,老来相依,把平凡的烟火日子,过成最温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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