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传的老秤


刘希涛


储藏室的墙上
挂着杆老秤
是太爷爷传给爷爷
爷爷传给父亲
父亲传给了我


秤尾包着铜皮
秤头吊着铁钩
秤杆上铜星亮晶晶
那是我不时擦拭的结果
秤砣是生铁铸的
形同南瓜，又像一只
不会旋转的陀螺


儿时的夏天
父亲早早起了床
从自留地里摘下黄瓜
装满高高的背箩
他带着我去赶集
我带着我的小狗


看，那些买菜的婆婆
挑出黄瓜放进秤盘里
父亲总是把细细的砣绳
——往前挪挪
秤杆翘得高高的
婆婆们眼睛笑成了花
小狗也乐得跳起了舞


集市上，也有刻薄人
硬说老秤不准
父亲不与争辩
默默地再添黄瓜一根
看得我心里冒火
撸起袖子要理论
父亲一把拉住我
“自家地里长的”
父亲总是这样说


父亲去世后
老秤被我带进了城
挂在墙上作个念想
那晶亮亮的铜星
分明是他的眼睛
一个朴实憨厚的庄稼人
看着我，总是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