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儿·糖球儿》
文/丹 阳
童年的时光里,总有一样东西,像揉碎了的星光,藏在记忆的角落。轻轻一碰,就漾开满目的温柔。于我而言,那便是家里窗台上的、那只玻璃糖罐儿,和罐子里五颜六色的糖球儿。
那时候,日子过的清淡。难得有精致的花纸糖果,妈妈总爱称上半斤糖球儿回来。那些圆滚滚的糖球儿,像男孩子弹的玻璃球儿,五颜六色凑在一起,像把春日的彩虹揉进了罐子里,好看又香甜。
玻璃糖罐儿被妈妈擦得锃亮,装着糖球儿摆在窗台,成了我们姐妹五人最惦念的风景。每次分糖,一人两颗,剩下的糖球儿,依旧躺在罐子里,在窗台上晒着太阳,晃得我们眼馋的很。
我和二妹,总舍不得吃,找张干净的纸,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书包最里层,像藏着什么稀世的宝贝。三妹会带着两个小妹妹,先咬开一颗,把另一颗紧紧攥在手里,留到第二天再吃。
等两个小妹妹的糖球儿都吃完了,我和二妹,便会趁妈妈不注意,悄悄从纸包里抠出一颗,塞给最小的妹妹。三妹也总会把自己省下来的那点甜,全部让给两个小妹。虽不如我和二妹考虑得周全,却也总是尽其所能,护着她们。
日子一天天过,窗台上的糖罐儿,依旧摆在那里,只是妈妈许久没再分糖。三个小妹,总凑到窗台旁,扒着玻璃糖罐儿,眼巴巴地看里面的糖球儿,眼睛瞪得圆圆的,馋得口水在嘴里打转,可谁都不开口说要。那时候的我们,守着骨子里的乖巧,妈妈没让吃,即便再馋也不会动。
春去秋来,天气渐渐热了,罐子里的糖球儿,被晒得化了形。又在秋风渐凉时,慢慢的黏在了一起,最后成了一个硬邦邦的糖坨子,嵌在罐儿底,抠都抠不出来。
直到妈妈偶然想起窗台上的糖罐儿,才发现了罐子里的模样。她看着我们又气又笑,轻声说:你们这些傻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拿着吃啊!
话音刚落,姐妹五个竟异口同声:“您也没说让我们吃啊”。一句话,让妈妈的眼眶红了。
那罐儿黏成坨的糖球儿,终究没能吃到嘴里,可那份藏在糖球儿里的甜,早已顺着岁月的纹路,融进了姐妹们的骨髓。清贫的日子,没有琳琅的零食,没有精致的玩具,可我们姐妹间,总有一份谦让,一份疼爱。我和二妹护着三个妹妹,三妹也跟在身后,尽力照顾着两个小的,姐妹们也懂事儿,始终敬着姐姐们。粗茶淡饭的时光,就这般被彼此的温柔,酿得甜蜜。
一晃儿,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父母早已远去,那只玻璃糖罐儿,也遗失在了岁月的风尘里,可那罐儿糖球儿的故事,却成了我们姐妹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每每提起,依旧清晰如故,温暖如初。如今的我们,都已为人母、为人奶,鬓角也染了白霜,可姐妹间的情分,却从未因时光流转而淡去,反而像陈酿的酒,愈久愈浓。我和二妹照顾妹妹们的习惯,从懵懂童年,延续到了花甲之年,三妹也依旧守着当年的心意,和我们一起,护着两个小妹,姐妹们始终恩爱如初,从未变过。
那些年,我们没吃够罐子里的糖球儿,可这辈子,却尝尽了姐妹情深的甜。原来最甜的从来不是那颗糖球儿,而是血脉相连的牵挂,是清贫岁月里彼此依偎的温暖,是一路相伴、一生相护的姐妹情。这份甜,跨过风雨,历经岁月,在时光里酿成了化不开的蜜,甜了我们的童年,暖了我们的半生,还要甜甜蜜蜜,伴我们走完这长长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