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  春

辛正平

风先醒了，从冻硬的田埂间溜过

像指尖轻触，抚开檐角残雪的寒

雪化的痕，在灰瓦上洇出浅浅的湿

天便淡了些，漏出一点温软的蓝

柳丝还蜷着，却悄悄挣开了冬的绳

嫩芽儿怯生生，顶破褐色的痂

像刚醒的眼，眨着，怯着，又好奇着

试探这人间，初来的暖

冰面薄了，底下藏着细碎的响

是水在伸腰，撞开冻住的纹

泥土松了些，翻出陈年的香

混着梅蕊最后一缕凉，淡了，散了

雀儿落在秃枝上，跳着，啄着

把枯草里的绿，一点点啄醒

阳光斜斜爬过老墙根，描着砖缝的纹

把寒冬皱起的褶，慢慢烘暖

田埂上的脚印，浅了，软了

犁铧挨着冻土，待一声令下

纸鸢的线，绕在竹杆上

等着风来，便要牵住整个春天

立春是轻轻的一声叹

拆了寒衣，卸了冬的茧

春阳漫，春风软

每一寸泥土，都揣着生的盼

每一缕风，都捎着新的愿

时光慢慢走，春，已在眉眼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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