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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姐妹易嫁
文/沈来万
渭河南岸的龙源村,被郁郁葱葱的河滩温柔环抱,一到春日,千亩苗木基地便成了花的海洋。这里是闻名全国的花卉苗木集散地,林剑国的苗圃便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家,而他的两个女儿,更是挂在龙源村人嘴边的“两朵金花”。
大女儿林婉箐今年25岁,农林学院毕业后进了市林科所工作。她生得眉目温婉,俊俏的脸蛋上总带着一股书卷气,说话轻声细语,为人忠厚诚恳,做事却极为认真。林剑国常说,婉箐随了他的性子,厚道得有些“傻气”。
二女儿林婉茹比姐姐小两岁,高中毕业后回村创办了自己的苗木公司。她长得像含苞待放的玫瑰,婀娜多姿,性子却与姐姐截然不同。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精明,说话办事干脆利落,生意场上讨价还价从不手软,短短几年便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但人们都说她太过爱慕虚荣,凡事都爱争个风头。
许志刚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打破了林家姐妹平静的生活。他原籍浙江台州,是绿园花木集团公司的总经理,虽28岁年纪,却少年得志,事业有成。作为农林学院的学长,他与婉箐早就相识,工作后因业务往来,两人接触愈发频繁。许志刚欣赏婉箐的温柔善良与办事认真的性格,婉箐也倾慕这位学长的才华与担当,一来二去,情愫暗生,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林婉茹与许志刚的交往,则始于生意往来。绿园花木集团是龙源村花卉苗木的大客户,婉茹为了拿到订单,经常主动联系许志刚。第一次见到许志刚时,她便被这位谈吐不凡、潇洒帅气的年轻总经理吸引得怦然心动。她想,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吗?当她得知志刚与姐姐的关系时,心底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她不甘心,凭什么姐姐能拥有这么好的归宿?论交际能力,论赚钱本事,她哪里比不上那个只会死读书的姐姐?
从那天起,婉茹便处心积虑地介入志刚和婉箐的关系。她利用业务之便,频繁约志刚见面,有时谈生意,有时请教栽培技术,有时甚至故意制造“偶遇”。每次见面她都会精心打扮,换上最时髦的衣服,喷上浓郁的香水,与素面朝天的姐姐形成了鲜明对比。许志刚起初只当她是小学妹与生意伙伴,始终保持着交际礼数和适当距离。婉茹见志刚无动于衷,她的攻势就变得越来越猛。

一次花木展销会上,婉茹精心安排了答谢晚宴。宴席上她带领公司员工轮番给志刚敬酒,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志刚虽酒量不大,但酒风颇佳,几轮酒后便烂醉如泥。婉茹安排人先将志刚扶进提前预订的酒店房间,酒席散后自己便留下来照顾志刚。
第二天清晨,志刚酒醒后发现自己赤条条地和婉茹睡在一张床上,顿时惊愕不已,但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也想不起了。这时,婉茹拿着两人“同床共枕”、衣衫暴露的照片,在志刚面前梨花带雨地哭诉:“许总,我知道你喜欢我姐,但事已至此,我一个女孩儿家,名声全毁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呢?”她看是哭得楚楚可怜,实则步步紧逼,“要么你娶我,要么我就把照片公之于众,到时谁也别想好过。”
许志刚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又看重自己的事业和名声。他看着婉茹咄咄逼人的架势,又想起她平日的泼辣的性子,知道她会说到做到。一边是心仪已久、温柔善良的林婉箐,一边是手握“把柄”、势在必得的林婉茹,他陷入了两难。
婉箐得知此事后,虽伤心欲绝,却依旧选择了成全:“志刚,既然事情已这样了,你就好好对婉茹吧,我们……缘分到此为止。”她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哀伤。
许志刚最终还是妥协了,答应与婉茹结婚。消息传到龙源村,林剑国气得病倒在床上,指着婉茹的鼻子骂她“自私自利”,可木已成舟,只能默认了这门亲事。婉茹如愿以偿,整日沉浸在狂热的喜悦之中。她忙着挑选婚纱、拍结婚照、预订酒店,时刻憧憬着婚后郎才女貌的浪漫生活。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距婚礼只剩半个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许志刚在考察苗木基地的路上,遭遇了严重车祸,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消息传来,婉茹正在试穿婚纱,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她拉着医生追问:“他情况怎么样?能救活吗?”“情况很不乐观,颅内出血严重,还在抢救之中”,医生毫不隐晦地回答她,“就算能救活,也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植物人?”婉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里的担忧迅速被恐惧取代。她脑海里浮现出的不再是志刚往日英俊帅气的模样,而是一个躺在病床上毫无意识的“植物人”和她一辈子被拖累的悲惨场景。想到这里,自私的念头在她心底膨胀起来,她趁着没人注意,抹掉脸上的眼泪,悄悄离开了医院。
婉箐得知志刚车祸的消息,二话没说,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打车赶往医院。当她看到手术室外医护人员拿着“手术通知书”焦急等待的情景,没有丝毫犹豫,以“家属”的名义在通知书上签了字,并恳求医生:“无论花多少钱,都请你们一定要救活他。”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许志刚的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最终保住了性命,但正如医生所说,他已陷入了深度昏迷,成了“植物人”。出院后,志刚被送回了他的公寓,公司要雇请护工照顾,但婉箐放心不下,干脆请了长假,搬到许志刚的公寓,亲自照顾他。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婉箐就起床帮志刚擦洗身体、翻身、按摩,防止他长褥疮。天气晴好,她会将床推到阳台让他晒嗮太阳。为了唤醒他的意识,她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给他讲她们原来在一起经历的故事,一遍一遍深情地呼唤他的名字……
有时,她会坐在床边,握着他冰冷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志刚,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你一定能听到我的声音,对不对?”可志刚静静地躺在床上,冰冷的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婉箐就这样日复一日平静地呼唤着、坚守着、盼望着……
林剑国心疼女儿,劝她放弃:“婉箐,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这样……或许就是一辈子的事,你没必要把自己的青春都耗在这里。”
婉箐摇了摇头说:“爸,我放不下他。当初若不是婉茹……我们本该是要在一起的。现在,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要陪伴到他的身边。”
花开花落,寒来暑往,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志刚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婉箐也一如既往地坚持着,等待着。
一年零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奇迹终于出现了。婉箐像往常一样,清早起来给志刚擦洗身体,突然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连忙停下动作,紧紧盯着他的手。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皮也轻轻颤动了一下。婉箐立即握住他的手,不住地呼喊他的名字。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水……水……”
婉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激动地抱住志刚,声音哽咽:“志刚,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许志刚醒来后,当他得知在自己昏迷的这一年多里,是婉箐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他,而婉茹在他病危时早已弃他而去时,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感动。他握着婉箐的手,眼眶通红:“婉箐,对不起,当初是我糊涂,辜负了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婉箐擦干眼泪,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都过去了,只要你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冬去春来,龙源村苗木基地再次繁花似锦。许志刚在一片盛开的玉兰树下,向林婉箐求婚了。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钻戒:“婉箐,过去我错过了你,往后余生,我想用一辈子来弥补。你嫁给我吧!”
婉箐含泪点头,伸出右手,任由志刚将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随后,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阳光透过玉兰花瓣,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祥和。人们都说,善有善报,真情总能战胜欲望,这就像龙源村的花卉苗木,历经风霜,终将枝繁叶茂,五彩缤纷。
(沈来万 2026年1月19日于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