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汝海军
过年,是刻在华人基因里的文化密码,是跨越时空的生命仪式。它不像节气那般悄然更迭,也不似节日那般随性而至,而是凭着一份深入骨髓的约定俗成,成为人人必经、年年往复的生命旅程。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境遇怎样起伏,这道年关始终稳稳矗立,等着每一个游子转身、每一个家庭团聚,用各自的方式,书写属于自己的年味儿篇章。
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年的本质从不在物质的丰寡。家境优渥者,或许是满桌珍馐、灯火璀璨,是举家出游的惬意,是红包厚裹的期许;日子清贫者,一碗热汤面、几样家常小菜,窗上亲手剪的红纸,孩子身上缝补一新的衣裳,便足以撑起一整年的温暖。富年有富年的热闹,穷年有穷年的温馨,关键在于那份对团圆的执着、对生活的热忱。就像旧时光里,陕北农民会把仅有的白面做成枣糕,岭南人家会用粗陶碗盛上甜糯的糖不甩,物质的匮乏挡不住对年的期盼,反而让这份期盼更显纯粹。
南方与北方,年的模样因水土而迥异,却同样浸润着团圆的芬芳。北方的年,是红炉暖酒的豪迈与厚重。窗外白雪皑皑,屋内热气腾腾,炖得酥烂的猪肉白菜粉条在铁锅里咕嘟作响,刚出锅的饺子皮薄馅大,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便喷涌而出。年夜饭后,长辈端坐堂上,晚辈依次磕头拜年,一句“爷爷奶奶新年好”换来得偿所愿的压岁钱,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与鞭炮声的回响。
南方的年,是温润雅致的细腻与悠长。青瓦白墙下,晾晒着腊鱼腊肉,空气中弥漫着糯米与粽叶的清香。一家人围坐包汤圆,指尖流转间,是对来年圆满的期许;贴春联时,用毛笔细细勾勒,每一笔都藏着对生活的热忱。没有北方的严寒,却有邻里间的温情脉脉,一杯清茶,几句家常,便把年的韵味酿得愈发醇厚。
无论身在天涯海角,只要流着华人的血液,春节便是心中最柔软的牵挂。海外游子或许无法回到故土,却会在除夕夜煮上一锅饺子,挂上一副春联,与同乡好友聚在一起,说着家乡话,聊着童年的年味儿。那一刻,距离不再遥远,乡愁化作了舌尖的滋味、眼前的年味,化作了跨越山海的思念与守望。春节早已超越了地域的界限,成为维系华人情感的精神纽带,它告诉每一个漂泊在外的人,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个家在等你,总有一份牵挂在萦绕。
过年从来不只是穿新衣、响鞭炮、贴春联、吃年糕这些表面的仪式,它的深层,是中华文化的传承与积淀。拜年磕头,是对长辈的敬重与感恩,是“百善孝为先”的文化彰显;祭奠先祖,是对根脉的追溯与缅怀,是“慎终追远”的传统美德;送去祝福,话叙友谊,是“和为贵”的处世之道;期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是对自然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爱;祝愿老人健康长寿、大人事业顺遂、小孩学业有成,是对家庭圆满的向往与责任担当。这些仪式与期盼,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中华文化的长河,滋养着一代又一代华人。
过年,更是一场时光的轮回,是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克,是十二生肖的交替更迭。从乙巳蛇年到丙午马年,从鼠去牛来到虎跃龙腾,岁月在生肖的轮转中悄然前行,生命在四季的更迭中不断成长。每一个新年的到来,都意味着旧岁的落幕,也预示着新生的开始。人们在辞旧迎新中整理过往,在团圆相聚中汲取力量,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踏上新的征程。这种轮回,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传承中的创新,是坚守中的前行,是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密码。
年复一年,年味或许会有变化,过法或许会有不同,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思念与团聚,那份融入血脉的文化与传承,永远不会改变。过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是一次心灵的回归,是所有华人共同的精神家园。它在烟火缭绕中诉说着团圆的故事,在岁月流转中传承着文化的根脉,在十二生肖的交替中,见证着生命的成长与希望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