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写给所有心比天高的普通人
很多人以为,《平凡的世界》是写给平凡人看的励志书,其实这是个巨大的误会。这本书就像西北的黄土高坡,看着敦厚老实,实则内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与尖锐。你以为你在看书,其实是书在审视你;你以为你在看孙少平,其实是在看那个还没被生活狠狠扇过大耳刮子的自己。
这本书到底讲了什么?表面上看,是孙家两兄弟如何在黄土地上刨食,如何想飞出那道困住祖祖辈辈的山梁。但往深了说,全书百万字,其实就写透了一件事:人这辈子,该如何与自己的“不甘心”和解。
路遥先生想告诉我们,这世界最残酷的不是你穷,而是你穷得很有思想;最尴尬的不是你平凡,而是你明明很平凡,却总觉得自己是那只还没涅槃的凤凰。
我们总被灌输一个道理:只要奋斗了就能改变命运。但书里却残酷地揭示了真相:奋斗了不一定能改变命运,但不奋斗肯定没法改变命运。更气人的是,有时候你奋斗了半天,命运只是给你换了个受罪的姿势。你看孙少平,背石头、下矿井,读了一筐书,最后依然是个矿工。
这个理儿,就是生活这把锤子——它不分好赖人,抡起来就砸。很多人误以为苦难是财富,那是扯淡。苦难就是苦难,苦难不值钱。值钱的是你挨了锤子之后没趴下,还能站起来拍拍土说一句:“这就完了?再来!”
你可能会说,我又不下矿,也不种地,这书跟我有啥关系?关系大了去了。现在的写字楼就是当年的黄原城,现在的格子间就是当年的煤矿井。你每天挤地铁、赶KPI、看老板脸色,心里想的是诗和远方,手里干的却是鸡毛蒜皮。你和孙少平一样,都得了一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病。
这病没法治,唯一的药引子,就是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人最大的痛苦不是因为日子苦,而是因为心花了。心一花,眼就乱;眼一乱,脚下的路就走不直了。
路遥其实挺狠的,他把所有的美好都撕碎了给你看。他告诉你,田晓霞是会死的,爱情是会断的,好人是不一定有好报的。我们读着书,容易掉进一个坑里,觉得自己是自带光环的主角。真相是什么?真相是,在平凡的世界里,大概率你成不了孙少平,也成不了孙少安,你顶多是那个在公社门口蹲着晒太阳看热闹的王满银。这不是悲剧,这是统计学。
承认自己是王满银,还能努力活出个人样来,那才叫真英雄。
我老家有个表弟叫小林,心眼不坏,就是书读杂了。特别是看了《平凡的世界》后,他觉得自己就是孙少平转世。他爹让他去学修车,他不干,说那是被生活强奸,他要精神流浪。结果这一流浪,倒霉就开始了。
他背个包去了北京,觉得自己是去寻找精神家园的。到了那儿,没学历、没技术,又不肯干“没尊严”的活。孙少平是真能背一百多斤的石头,小林呢?送个外卖都嫌累,端个盘子嫌丢人。他住在地下室,每天唯一的安慰就是发朋友圈,配图是北京的夜景,文字是书里的金句:“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
结果呢?生活确实没等待别人安排,直接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房租交不起,被房东把铺盖卷扔到了大街上。那天晚上下着雨,就像田晓霞死的那天一样,雨挺大。小林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一本湿透了的书,觉得自己特悲壮,特像个小说男主。可路过的保安不这么想,保安只觉得这是个精神病,让他赶紧滚,别挡着小区大门。
他最倒霉的不是穷,而是饿到胃疼的时候,还在想:“这一定是上天对我的考验。”考验个屁,这就是不懂书里的理儿。孙少平的高贵,不是因为他读了书,而是因为他一边读书,一边把脊梁骨累弯了去争一口饭吃。小林这叫“倒霉催的”,把书里的心气当成了傲气,把吃苦当成了表演。人要是把日子过成了表演,最后谢幕的时候,台下连个鼓掌的都没有,全是看笑话的。
那日子该怎么过?书里其实藏了个笨法子,就是孙少安的法子。这法子没光环,说出来都不好听,叫“烂包日子笑嘻嘻地过”。
啥意思?就是你得认怂,先认清自己就在烂泥坑里,别老仰着脖子看天,脖子容易酸。
第一步,把脸面先揣裤兜里。孙少安为了办砖厂,求爷爷告奶奶,脸都不要了,为啥?因为要活命,要让家里人吃饱饭。
第二步,把心收回来放在手上。别想什么宏大叙事,就想今天能不能多搬一块砖,能不能多挣五块钱。
这法子笨不笨?笨死了。没有什么灵丹妙药,也没有什么一夜暴富。但这法子管用。
路遥先生把“平凡”二字写在书皮上,就是想告诉你:承认平凡,是你这辈子做过最不平凡的事。你得像头老黄牛一样,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拱。拱着拱着,天就亮了;拱着拱着,路就宽了。
话说到这儿,这书也就念叨完了。合上书,你还得下楼去买菜,还得去挤明早的地铁站。但至少,你知道该怎么挤了。(文/刘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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