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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 年 ” 记 忆
作者:郝 俊 凱
春节,中华民族最古老、最重要、最隆重的传统大节,蕴含着深邃的文化内涵,承载了丰厚的文明底蕴。而腊月,恰是迎接春节最忙碌的前奏曲,被陕西关中人称为“忙腊月”“忙年”,数千年来一直将其作为隆重的新岁开启仪式。一首脍炙人口的关中《忙年歌》:“过了腊八就是年,二十三过小年,二十四扫屋院,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赶年集,二十七写春联,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集上走,腊月三十年迎新年,除夕之夜团圆饭”,一直流传至今。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每年的腊月初八到大年三十这段时间,地处关中平原腹地的故乡礼泉,以及整个八百里秦川都被“忙年”的氛围深深笼罩。不同于南方忙年的精巧婉约,关中的忙年带着“赳赳大秦”的豪迈,有着秦腔般的酣畅淋漓,事事讲究“实在”与“热闹”,仪式感极强。不论是乡野城池,还是家家户户、男女老幼,都以腊月为轴,以“腊八节启年”为序、“小年送灶”为承、“蒸馍备食”为转、“扫尘贴联”为合,以烟火气为乐,于层层递进间,循着天地时序铺展的生命叙事,以虔诚之心筹备年事,用勤劳双手将岁月的沉淀、家族的记忆及对未来的期许,一一融进衣食住行的琐碎日常,将大秦福地的雄赳、质朴与热忱,精心熬煮成最浓郁的年味,在除夕的大团圆中完成岁时的闭环与生命的续航,让“忙年”的每一份劳作都成为连接往昔与当下的不朽传统文化纽带。
腊八面暖 年声初起
腊八节古老悠久,源远流长。据汉·应劭《风俗通义》载:“腊祭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汉改为腊。”魏晋时佛教传入中国,传说释迦牟尼于十二月初八成道,便将此日称为“法宝节”“佛成道节”。这天,各寺院都要举行法会,将平日化缘收集的米、栗、枣、果仁等熬成粥,散发给信众,也使腊八节在晨钟暮鼓间,蕴藏着一份禅意的温良。千百年来,民间也多有腊八趣谈,最具代表性的是元末明初时,朱元璋打天下创江山,不幸落难监牢,严冬天饥寒交迫,从鼠洞里刨得大米、红豆、大枣等七八种五谷杂粮,遂熬粥果腹。此时,恰逢腊月初八,这个解其燃眉之急的杂粮粥,便被他美其名曰“腊八粥”,让寻常节俗至此染上传奇色彩,深藏着最浓的人间烟火。
每年腊梅凝霜时节,腊八节便踏着腊月的霜雪如约而至。中华大江南北各异的腊八节俗,恰似一场跨越山河的味觉对话:南方人偏爱以糯米为基,杂以莲子、桂圆、百合等八味珍馐,慢火熬煮成一锅甜糯绵密的腊八粥,那琥珀色的汤汁里,盛满着江南水乡的温润与丰饶;而关中平原盛产小麦及谷豆等杂粮,人们便将对年的期盼揉进筋道的面团里,下入熬得熟透的杂粮汤中,伴上各种菜蔬,成就了独树一帜的“腊八面”,以面的绵长喻“幸福年年长久”。这一咸一甜,一筋一糯,各深藏着地域水土孕育的独特风情,正式拉开了中国过年的序幕,使所有的期盼与欢喜,都从这一碗腊八粥、腊八面开始酝酿。正如关中祖祖辈辈的父老们所说:“腊八一过,年就站在门口了!”“娃呀娃呀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这一天,天还没亮,我们村迎阳堡(又名北堡子)家家户户都传来长辈们的吆喝声,像一粒石子投进腊月的静湖,漾开层层年的涟漪。我家厨房,二嫂忙着一边往灶膛里铲煤,一边使劲地拉着风箱。伯母望着大铁锅泛起的幽蓝火苗,一边搅拌着在水中咕嘟冒泡的白豆、红豆、黑豆、豇豆,待熬到表皮起皱、内里绵软时,便将早已淘好的小米、玉米糁倒入锅中,再撒上一大把红枣、一大把核桃,又不停地来回搅拌。这时,浓浓的甜香混着麦香,悄悄顺着烟囱往外钻,它像无形的丝线,把我们几个年少的兄弟姐妹牵引得早早穿衣下炕,扒着厨房窗台不时往里张望,个个鼻尖翕动着捕捉那诱人的气息。“娃呀别急,等腊八面熟了给你们每人盛一大碗!”母亲边说边擀着面,不时用围裙擦着头上的汗水,案板上的面团被擀面杖擀得薄厚均匀、筋道光滑。然后,菜刀“哒哒哒”一顿快切,面条便码得整整齐齐摆在大案上,恰似一排排列队待阅的兵士。待伯母将粥熬好后,母亲即刻将面条下到粥锅里,烧上三滚后,再放入提前用五花肉、豆腐、胡萝卜、莲菜丁爆炒的腊八菜,又烧上一滚便开锅。母亲先盛上一碗,再挖一小勺鲜红透亮的油泼辣子,恭敬地端给祖母品尝。祖母高兴地夹起一筷头面,喂进小重孙嘴里,辣子油溅在孩子的鼻尖,像点了一颗朱砂痣,惹得全家哄笑。
祖母品尝后觉得可口,便叮嘱伯母和母亲,让几个哥嫂、姐姐每人端上一碗香喷喷的腊八饭,去左邻右舍奉送。回来时,邻居家又会给空碗里盛满自家的腊八饭,家家户户皆是如此。一大早,村上满街都是来来往往端送腊八饭的人。接送完左邻右舍的腊八饭,全家才开始围坐吃饭,此时的腊八饭,已然成了“百家饭”。一家四世同堂,老少十八口相聚围坐,共享一碗红白相间、粘稠软糊的腊八面,真是幸福祥和、其乐融融。这不仅充分体现了邻里间互帮互助、幸福共享的和谐融洽,阖家团聚的不尽欢喜,尊老敬老的美德传承,更是对岁岁平安、事事顺遂的美好祝福。
腊八节余下的腊八菜,母亲细心地分装在陶盆里,要一直吃到年三十,才算“年年有余”。同时,母亲还要在碗底庄重地放几颗豆子,以求来年吉安。这既是农耕文明赋予年节的朴素智慧,更是藏在岁月褶皱里的祈祷和踏实期盼。
小年祭灶 扫尘迎新
祭灶,是关中忙年的又一重要民俗,被称为“过小年”。此节俗远可追溯到先秦,至少到汉代已形成定制。关中有个传说,灶王爷乃居家诸神之主,手握衣食与祸福大权。人们做的好事坏事,他都会分别记在“善”“恶”两本账上,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要禀报玉皇大帝,由玉帝御判裁定其新一年的祸福。因此,人们对此日祭灶都十分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
腊月二十三的夕阳刚刚落下梁山乳峰(礼泉县西乾陵),暮色浸染天际,村里家家户户的厨房就亮起了昏黄的烛火。我家厨房门正对着的墙壁上,供奉灶王爷的神龛两侧,大嫂、二嫂早已贴上红纸黑字的吉言对联。神龛前的香炉边,已整齐地摆放着祭灶的香表和蜡烛;神龛下桌子上的青花瓷盘里,放满了伯母和母亲精心挑选、制作的各种菜肴、献馍和果品。特别是祭菜,刀口均匀,火候恰到好处,色鲜味美。一盘红彤彤的蜜桔,更寓意着“居家平安”。
母亲见一切就绪,便快步到堂屋敬请祖母。片刻后,祖母庄重地牵着小重孙女的手,缓步走进灶王爷神龛前,焚香烧纸跪拜。袅袅香烟,缠绕着古稀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掌。她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灶王爷在上,保佑我全家来年大吉大利,有饭吃、有钱花,大人康泰平安,娃娃长得高高胖胖!”我们几个年幼的孩子,好奇地站在厨房门边观望,只见蜡烛火光熠熠,烟霭袅袅上升,仿佛真要把祖母这虔诚的祈愿捎到天庭,让灶王爷在玉皇大帝面前为全家人多添几句美言。
小年过后,人们便投入紧张的“扫尘大战”。这是关中忙年“辞旧迎新”的重要仪式,它扫除的是尘埃,更是过往一年的不顺与疲惫。这一天,伯父和父亲领着几个哥哥搬梯子、扫房梁,还用绑着布条的竹竿捅掉屋角的蛛网,灰尘簌簌落下,在阳光里织成金色的帘幕,呛得人直打喷嚏却满脸笑意。母亲协助大嫂和大姐在炕头拆洗被褥,木槌捶打衣物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与院子里一伙孩童追逐的清脆笑声交织在一起,谱成腊月里最热闹的乐章。“扫尘扫尘,扫走穷神!”伯母边协助二嫂、二姐擦拭门窗桌椅边念叨,我踮着脚帮忙递抹布,指尖蹭到桌椅面温润的水浆,那是时光沉淀的温度,是一代代人生活的印记。
清扫完毕,嫂子、姐姐们又忙碌着给窗棂糊上新纸,再剪贴上几幅大红窗花。剪刀在她们手中灵巧穿梭,红彤彤的纸张在妙剪之下出神入化,五谷丰登、喜鹊登梅、花开富贵、年年有余的各种艳丽纹样,在阳光下透着透亮的红,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把整个屋子衬得暖意融融,也把对新年的期盼贴进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蒸馍炸馓 邻里情浓
“二十四,蒸馍馍”,又是关中独特的忙年习俗。这一天清晨,村村都被氤氲的蒸汽围裹,像笼罩在一片温柔的云霭里。迎阳堡也同周围村落一样,蒸年馍从不单干,三五户人家相约换工,张家婶子带着沉甸甸的蒸笼赶来,李家嫂子挎着雪白的面盆报到,院子里的大铁锅烧得旺旺的,拉风箱的壮小伙胳膊抡得飞起,“呼嗒呼嗒”的声响震得窗纸发颤,与柴火的噼啪声、欢声笑语交织成最鲜活的关中乡村图景。
我家的厨房里,早已热闹起来。二嫂、大姐同邻居家几位年轻媳妇们,个个揉面揉得胳膊发酸,面团在掌心滚成光滑的圆球。随后,伯母与几位年纪稍长的邻居,一块一块按扁后,包上香甜的油面、红糖,顶尖插入一块大红枣,巧手翻飞间,一个个饱满的枣馍便成型了,嵌在馍顶的红枣,恰似点点朱砂;母亲和大嫂则眯着眼塑形,手指灵巧地捏出兔子馍的长耳朵,用黑豆嵌成圆溜溜的眼睛,还风趣地说:“这兔子馍给娃吃,来年伶俐得像兔子!”馍刚一出锅,小侄女趴在笼边,趁大人不注意,伸出小手偷偷揪起一小块,赶忙塞进嘴里,甜丝丝的麦香在舌尖化开,那是阳光与土地的味道,是童年最纯粹的欢愉。
蒸年馍的间隙,炸馓子的油锅已烧得冒泡,金黄的油面泛着粼粼波光。大哥、二哥搬来大盆,伯母和母亲在案板上把发酵好的面团搓成细细的长条,娴熟地盘成椭圆状,还有用刀切成的雁子、菱角等不同形状。接着,她们踮着脚用筷子挑起面坯,轻轻往油锅里一放,“滋啦”一声,油星迸溅,像绽放的细小烟花,金黄的馓子、雁子和菱角等麻叶在油中翻滚,迅速膨胀、定型,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院。我们几个孩子流着口水,不停地围着油锅打转,顺手抓起一个刚捞出还冒着热气的馓子、麻叶,咬一口嘎嘣脆,油香混着面香在口腔里炸开,烫得直跺脚,却停不下来。
忙活一天,伯父、父亲和大哥端上出锅的油炸馓子、麻叶,乡邻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茶,唠起家常:“你家的年馍蒸得喧软,能弹起来哩!”“你家的馓子、麻叶炸得酥脆,越嚼越香!”笑声在烟火蒸汽中久久不散。这邻里间的互助与分享,更让年味儿里多了一份温暖的人情味,也赓续传承着关中大地高天黄土、重情重义的纯朴民风。
贴联剪彩 祭祖团圆
大年三十,除夕之日,关中的城池乡野彻底沸腾了。迎阳堡里,红灯笼挂满枝头,春联映红门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墨香与鞭炮的硝烟味。此时,年的氛围已被推向高潮。
家中,几个哥哥正踩着梯子忙着挂灯笼、贴春联。红纸黑字的联语笔力遒劲,“春回大地千山秀,福降人间万户欢”“国泰民安逢盛世,风调雨顺庆新春”,每一幅都蕴藏着对幸福祥和的期冀、对家国的祝愿,纸香墨香混着浆糊的气息,是年的专属味道。时近傍晚,我们几个孩子就早早举着灯笼跑来跑去,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光影在黄土墙上晃出斑驳的暖,像一幅流动的年画。
待暮色渐浓,伯父和父亲领着五个哥哥和我,提着纸钱香烛、拿着祭品,踏着残雪走向村西北的墓地。寒风吹拂着枯草,远处的九嵕山、梁山轮廓已完全模糊。“列祖列宗,今日除夕,儿孙来请你们回家过年咯!”伯父、父亲跪地点燃纸钱,火苗舔舐着黄纸,化作点点星火随风飘散,青烟袅袅升空,与天边浓浓的暮色融为一体。我们兄弟六人一齐跪在伯父和父亲身后,合手磕头,个个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肃穆。这在我稚嫩的心灵里,第一次种下对先祖的祭奠与敬畏。起身行拜礼时,伯父、父亲轻声呼唤着祖先的名号,声音在旷野中回荡,仿佛在牵引着无形的脚步:“跟我们回家过年,尝尝今年的年馍年肉,看看咱家里的变化。”长大成人、远走他乡后,每当年年此日领着孩子回老家上坟时,伯父和父亲对先祖的亲切呼唤,总会在耳边回荡,久久不息。
回到家中,天已黑透。母亲同两个嫂子早已将堂屋收拾得一尘不染。父亲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取出祖传的祖先神轴,庄严肃穆地悬挂在正墙中央。神轴上的先祖画像,在灯光下愈发庄重,排排清代服饰衣袂飘飘,个个目光温和、俊贤儒雅,仿佛在凝视关注着后世子孙。供桌上整齐摆放着刚蒸好的枣馍、鱼馍、桔子、核桃、花生、红枣,还有一壶温热的烧酒。祖母恭敬地给香炉里插上三炷香,烟气袅袅缠绕,氤氲出一种穿越时空的庄严肃穆与神圣。全家老少按辈分排好队列,跪地磕头,祖母领声祈福:“先祖在上,保佑全家老小平安康健,五谷丰登,新的一年诸事顺遂!”磕完头,伯父、父亲和我们几个孙辈分别端着供品,依次上前摆放。当我的指尖轻触微凉的瓷盘时,心中满是对先祖的缅怀、敬仰,以及对家族延续、生生不息的自豪。
三十日年夜饭前的祭酒仪式,是除夕的压轴环节。给祖宗跪拜献礼后,伯父和父亲提起酒壶,同时在供桌前的地面上缓缓洒下三圈烧酒,酒液渗入砖地,酒香与香火交融,仿佛在与先祖进行一场跨越生死与时空的对话。“祖宗先尝,儿孙后享”,伯父的声音低沉而郑重,随后将酒壶递给大哥,依次传递,每个人都洒下一杯酒。这不仅是敬先祖的养育之恩,更是盼先祖护佑全家来年顺遂,是一场家族血脉与文化基因代代相传的庄严仪式。
祭礼完毕,厨房的年夜饭已准备停当。伯母和母亲将几盘下酒的凉拌菜做得形美色鲜;五花肉炖得酥烂,油光锃亮;土鸡炖土豆香气扑鼻,汤汁浓郁;炸花生、热包子摆满大方桌;热气腾腾的饺子刚刚出锅,白胖的模样惹人喜爱,香味四溢。伯父和父亲开始给祖母敬酒,随后,我们兄弟几个依次给祖母、伯父、父亲、伯母、母亲敬酒。堂屋里酒杯碰撞声、孩童嬉闹声、长辈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一家人欢聚一堂,喜气盈盈。这时,屋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年味儿推向了顶峰,忙年便落下了帷幕。
从腊八面的滚烫到年馍的喧软,从祭灶的庄重到扫尘的洁净,从祭祖的肃穆到年夜饭的温暖欢欣,这场跨越腊月的忙碌,既藏着黄土高原、关中大地最醇厚的烟火气,又裹着邻里乡亲最真挚的温情,更载着对先祖的敬畏与对新年的期许。“忙年”二字,看似是身心的辛劳,实则是心灵的丰盈。它以食物为媒介,传承着农耕文明的生存智慧;以仪式为载体,延续着家族伦理的血脉亲情;以团圆为归宿,凝聚着中国人对“家”的终极信仰。
烟火漫关中,年俗藏温情。这浓得化不开的年味,早已刻进世代关中儿女的血脉,在岁月流转中愈发醇厚、愈发久长,成为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文化密码。
2026年2月2日于咸阳

作者简介:
郝俊凱(网名:九嵕峻岭),陕西省礼泉县人,1951年农历11月生。曾从政43载,已退休10余年,爱好文学和理论研究。赋闲逸致,静斋为乐,文墨痴情,发表文章诗词200余篇(首),获第二届“白鹭杯”全国金笔作家金笔诗人文学作品大赛散文一等奖,盛世阅兵.礼赞强国(2025)全国文学作品大赛散文金奖;“中华黄河杯”全国文学作品大赛诗词金奖,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文学作品大赛诗词一等奖;“盛世华夏杯”全国文学作品大赛”百佳作家”奖。《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
第三届“白鹭杯”年度新年文学创作大赛征稿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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