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烨
南北淮河分,阴阳此际交。
柳芽初破冻,梅蕊尚含苞。
风送泗水暖,云开斗柄高。
一年春事始,万物待新韶。
2026.2.4南京
徐烨,网名火华,江苏泗阳人。闲时附庸风雅,自遣自娱,偶尔网络分享。
节气间的生命低语
——赏读徐烨《贺立春》中的物候观察与心灵期盼
文/卜夫
诗人徐烨先生的这首《贺立春》,像一幅笔墨淡雅的卷轴,在四十个字的有限篇幅里,徐徐展开立春时节天地间微妙而确凿的变化。它没有浓烈的抒情,也不作深奥的哲思,只是平静地、近乎工笔地记录下这个特殊节点上的自然图景。然而,正是在这种平实的记录中,我们得以贴近一个敏锐的观察者,跟随他的目光与思绪,感受季节流转之际,那涌动于万物与人心深处的、静默而有力的生机。
诗的开篇,视角是宏观而阔大的:“南北淮河分,阴阳此际交。”这不仅是地理的陈述,更是气候与宇宙秩序的揭示。在中国传统的时空观念里,淮河常被视为南北地理与气候的一条重要分界线。作者特意点出,正是在“此际”立春时分,严寒的、收敛的、属“阴”的冬季力量,与温暖的、生发的、属“阳”的春季力量,于此交汇、更替。一个“交”字,精准地捕捉了季节转换并非截然断裂,而是两种能量相互融合、此消彼长的动态过程。写下这两句时,作者仿佛一位沉稳的智者,立于时间的高处,俯瞰大地,心中了然于天地运行那宏大而精确的节律。这宏大的框架,为后面细微的物候观察,奠定了从容而笃定的基调。
于是,目光从天地收束到具体的草木枝头:“柳芽初破冻,梅蕊尚含苞。”这是全诗最精微、也最富生命感的一联。诗人选取了冬春之交最具代表性的两种植物。柳芽之“破冻”,是挣脱,是突破,那一点脆嫩的鹅黄或新绿,仿佛用了极大的勇气,才顶破冰封的桎梏,宣告生命的回归。而梅蕊之“含苞”,则是内敛,是蓄势,它将绚烂与芬芳紧紧包裹,不急于绽放,却在沉默中积聚着全部的力量。一“破”一“含”,一外露一内蕴,形成巧妙的张力。我们仿佛能看到诗人驻足树前,俯身细察的情景。他的心境,也随之变得细腻而专注,既有对“破冻”新生的欣喜与怜爱,又有对“含苞”待放的期待与尊重。这不仅仅是写景,更流露出他对生命不同形态与节奏的深切体悟与温柔共情。
接着,诗人的感知从视觉扩展到触觉与仰观:“风送泗水暖,云开斗柄高。”“风”是春的信使,它带来的不再是刀割般的寒意,而是“暖”意,这暖意或许还很微弱,是“料峭”中的一丝缓和,但它确已融入流水,开始瓦解最后的冰层。“泗水”指泗阳(古泗水国),也可理解泛指的水流,水的“暖”,是大地温度最直接的反映。与此同时,仰望苍穹,云霭散开,北斗七星的“斗柄”在夜空中的指向,也随着季节发生了变化。古人云:“斗柄东指,天下皆春。”这“高”字,既写出了星斗的清晰可见,也暗指其方位转换所标示的时节到来。此时作者的心境,应是澄澈而开阔的。他感受着拂面微风中的暖意,也瞭望着亘古不变的星辰轨迹,个体生命与浩瀚宇宙、当下体验与永恒法则,在此刻和谐共鸣。一种顺应天时、安然又充满希望的感受,油然而生。
最终,这一切观察与感受,凝聚为直抒胸臆的结语:“一年春事始,万物待新韶。”这是对节气的点题,更是全诗情感的升华。“始”字充满开端的仪式感,一个全新的周期郑重开启。“待”字则蕴藉无穷,它道出了万物(包括观物的诗人自身)一种普遍而安静的状态:不是躁动,不是索取,而是怀着信心与耐心,准备迎接、也准备去创造那即将到来的“新韶”,崭新的、美好的春光。诗人的心理活动在这里达到了最明净而充满期待的顶点。他不再是单纯的记录者,而是融入了这“万物”之中,与柳芽、梅蕊、暖风、星辰一同,伫立在时光的门槛上,心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积极向上的生命意愿。
统揽全诗,诗人徐烨的笔触始终是平实、理性而克制的。他没有直接宣泄情感,但他的情感已全然渗透在对物候精准的选择与描绘之中。从宏大的阴阳交割,到细微的柳芽梅蕊,再到可感的暖风与可视的星斗,最后归为万物待新的普世心境,结构严谨,意脉流畅。我们通过这首诗,领略了立春时节物候的典型特征,更触摸到了一颗敏感、宁静、善于观察、并与自然生命深深共鸣的心灵。在季节交替的节点上,这份对“开始”的珍视与对“新生”的期盼,穿越时光,依然能给予我们最朴素也最温暖的力量。
2026.2.4稿于高家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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