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丹噶尔歇家传
——万里商途
(一至七章)
文/任白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人物、地名等均为剧情创作需要设定,与现实无关。】
第一章 日月山下来客
光绪二十六年的春阳,刚漫过日月山的脊梁,就把丹噶尔厅的青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扎西达杰牵着最后一匹驮满麝香的牦牛,站在古城东门外,望着那座青砖砌成的牌楼,喉咙里泛起一股混杂着酥油茶与尘土的味道。牌楼正中“海藏通衢”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像他此行要打交道的“忠信昌”掌柜李晋元——听说那人的算盘,比昆仑山上的冰还精。
“扎西头领,这边请!”一个穿着蓝布长衫、头戴瓜皮帽的汉子快步迎上来,一口流利的藏语带着几分晋地口音。他是忠信昌的二掌柜王福,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李掌柜已在‘聚福楼’备好了茶点,特意让后厨炖了湟鱼,您一路辛苦,先歇歇脚。”
扎西达杰点点头,目光掠过城门内熙攘的人群。街面上,穿藏袍的牧民与戴马褂的汉商擦肩而过,铜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染坊的七彩布料在春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茯茶的醇厚、陈醋的酸爽与羊毛的腥膻,交织成一种独属于丹噶尔的气息。他麾下的藏民伙计们显然被这繁华震慑,眼神里满是好奇,有几个忍不住伸手去摸街边货摊上的瓷器,被王福笑着拦住:“不急不急,交易完了,让掌柜的给各位打赏,想买什么只管挑。”
聚福楼三楼的雅间里,李晋元正对着一盘算盘拨弄不休。这位五十多岁的晋商,鬓角已染霜白,却依旧腰板挺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见扎西达杰进来,他起身拱手,操着半生不熟的藏语道:“扎西头领,一路平安。今年的麝香成色如何?”
扎西达杰解下腰间的皮囊,倒出几颗饱满的麝香,琥珀色的膏体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都是祁连深山里的好货,比去年多收了三成。”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两千斤羊毛,五百张羔皮,都在城外的歇家牧场里。”
李晋元拿起一颗麝香凑近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身对帐房先生道:“按市价,麝香每两三十五两白银,羊毛每百斤三十两,羔皮每张五两,算清楚后,先付三成定金,余下的等货物交割完毕再结。”他回头看向扎西达杰,语气诚恳,“头领放心,忠信昌在丹噶尔立足三十年,从不短斤少两。您要的茯茶、青稞面、铜壶,我已让伙计备好,还有您特意交代的江南丝绸,也带了两匹上等的云锦。”
扎西达杰心中一暖。他每年开春都要从藏北草原赶来丹噶尔,换些牧民们必需的日用百货,而忠信昌的李掌柜,是少数能记住他喜好的汉商。窗外传来一阵喧闹,他探头望去,只见一队骆驼商队正缓缓入城,驼铃叮当,为首的商人高鼻深目,穿着洋派的西装,身边跟着几个翻译模样的人。“那是英商瑞记洋行的人。”
李晋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复杂,“去年开始,这些洋行就扎堆来丹噶尔收羊毛,把价钱抬得老高,咱们本土商号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了。”
扎西达杰默然。他不懂什么洋行,但他知道,这几年羊毛的价钱确实一年比一年高,牧民们的日子也因此宽裕了不少。只是那些洋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正说着,王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掌柜的,歇家那边来消息,俄商华北洋行的人也想收扎西头领的羊毛,出价每百斤三十七两。”
李晋元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告诉他们,扎西头领是忠信昌的老主顾,价钱好商量,但生意,得讲情义。”他看向扎西达杰,微微一笑,“头领若是觉得价钱不合适,我可以再让一两,只是希望咱们的交情,能像湟水一样长久。”
扎西达杰看着李晋元真诚的眼神,想起往年冬天大雪封山,是忠信昌的商队冒着生命危险,把青稞和药材送到草原。他摇了摇头:“李掌柜,就按你说的价。羊毛卖给你,我放心。”
李晋元哈哈大笑,拍了拍扎西达杰的肩膀:“好!够爽快!今晚我做东,让厨房做拿手的湟源老八盘,咱们不醉不归!”
窗外的阳光越发炽烈,丹噶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驼铃声、叫卖声、算盘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湟水上游最繁华的商贸乐章。扎西达杰端起桌上的茯茶,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他知道,这趟丹噶尔之行,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要看着自己带来的畜产品换成牧民们需要的物资,而这些来自中原的货物,又将随着他的脚步,踏上返回藏北草原的漫漫长路。
第二章 歇家的算盘
丹噶尔城西的“德兴诚”大院,是丹噶尔最大的歇家之一。掌柜马善堂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伙计们给刚到的蒙族商队喂马。这位年近四十老家在西宁莫家街商人,精通汉、蒙、藏三种语言,手里握着官府颁发的通商执照,家底丰厚,在丹噶尔商界颇有威望。
“掌柜的,瑞记洋行的史密斯先生来了,在客厅等着呢。”管家低声禀报。
马善堂点点头,整了整身上的长袍,迈步走向客厅。史密斯是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见到马善堂,立刻起身握手:“马先生,好久不见。最近有没有收到优质的羊毛?”
“史密斯先生,刚到了一批藏北的春毛,成色极好,纤维长,弹性足。”马善堂笑着让座,示意伙计上茶,“不过价格嘛,您也知道,今年洋行扎堆来收,价钱比去年涨了三成。”
史密斯皱了皱眉,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我知道行情。这样,每百斤四十两白银,我要十万斤。另外,我还需要五百张狐皮,三百架鹿茸,价格好商量。”
马善堂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瑞记洋行财大气粗,出手阔绰,但要求也极为苛刻,去年就因为一批羊毛的成色稍微差了点,就硬生生压了一成的价钱。而本土的商号如忠信昌、乾泰涌,虽然出价稍低,但付款及时,从不刁难。不过,十万斤羊毛,若是做成了这单生意,利润相当可观。
“史密斯先生,羊毛十万斤可以给您,但价格得四十一两。”马善堂放下茶杯,语气坚定,“狐皮和鹿茸,我可以帮您联系藏商,但鹿茸是稀罕物,可能需要些时间。”
史密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四十一两就四十一两。但我要求三天内交货,而且羊毛的成色必须和样品一致。”他从包里拿出一小撮羊毛,放在桌上,“若是达不到这个标准,我可要退货的。”
“放心,马善堂在丹噶尔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马善堂微微一笑,“三天后,您来验货提货。至于狐皮和鹿茸,我会让藏商尽快送来,最迟不超过半个月。”
送走史密斯,马善堂立刻让人去通知扎西达杰,让他把羊毛先运到德兴诚来。随后,他又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祁连山下的蒙族部落,联系狐皮和鹿茸的货源。
歇家的生意,看似简单,实则复杂。既要讨好官府,又要拉拢蒙藏牧民,还要应付各路商人和洋行。马善堂深知,自己身兼三职,既是官府的代表,要维护丹噶尔的商贸秩序;又是蒙藏牧民的代理,要为他们争取最好的价格;还是洋行和商号的代办,要从中赚取佣金。这三者之间,稍有不慎,就会顾此失彼。
傍晚时分,扎西达杰带着伙计们把羊毛运到了德兴诚。马善堂亲自验货,见羊毛果然成色极好,心中十分满意。他让人把羊毛过秤、入库,又让人给扎西达杰的伙计们安排了住宿和草料,免费提供饮食。
“扎西头领,这次的羊毛,我给你每百斤四十二两。”马善堂对扎西达杰说,“瑞记洋行出价四十一两,我多给你一两,算是给你的辛苦费。”
扎西达杰一愣,随即拱手道谢:“马掌柜,多谢厚爱。”他知道,马善堂从中赚了差价,但这个价格,已经比他预期的要高了。
马善堂笑了笑:“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这次带来的麝香,李掌柜那边已经结了账,我让人把银子给你送过去。另外,你要的茯茶和青稞面,也已经备好,明天一早就能装车。”
扎西达杰点点头,心里对马善堂充满了感激。丹噶尔的歇家,就像一座桥梁,连接着中原与草原、内地与西域。他们不仅提供住宿和饮食,还充当翻译和中介,为买卖双方牵线搭桥,解决各种难题。没有这些精明能干的歇家,丹噶尔的商贸,也不可能如此繁荣。
当晚,德兴诚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伙计们忙着给羊毛打包、称重,蒙族和藏族的商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酥油茶,聊着草原上的趣事。马善堂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丹噶尔的夜晚,从来都不会平静。明天,又会有新的商队到来,新的交易达成,而他的算盘,也将继续拨弄下去,在这湟水上游的商贸重镇,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三章 洋行的野心
瑞记洋行在丹噶尔的办事处,设在明清老街的最繁华地段。这座两层小楼,是仿照天津洋行的样式建造的,门口挂着英、中两国国旗,窗户上镶嵌着西洋玻璃,与周围的中式建筑格格不入,却又显得格外醒目。
史密斯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来丹噶尔已经三年了,从最初的试探性收购,到如今的大规模采购,瑞记洋行在丹噶尔的生意越做越大。青海羊毛(实则大多是丹噶尔集散的湟源毛)在国际市场上供不应求,价格一路飙升,从最初的每百斤七两白银,涨到了现在的四十多两,利润丰厚得让人难以置信。
“先生,马善堂那边传来消息,十万斤羊毛已经备好,明天可以提货。”翻译小张走进来禀报。
史密斯转过身,点了点头:“很好。让财务准备好银子,明天亲自去验货。记住,一定要仔细检查,不能有任何瑕疵。”
小张应了一声,又道:“另外,俄商华北洋行的彼得洛夫先生也派人来打听羊毛的价格,他们似乎也想大量收购。”
史密斯的眼神冷了一下:“彼得洛夫?他来凑什么热闹。告诉马善堂,只要他把最好的羊毛留给我们,我们可以再提高一两的价格。”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他尽快把狐皮和鹿茸找来,我急需这些东西。欧洲的贵族们,对东方的奢侈品很感兴趣。”
小张犹豫了一下,道:“先生,马善堂说鹿茸比较稀缺,可能需要些时间。而且,藏商们对洋人不太信任,价格可能会很高。”
“钱不是问题。”史密斯挥了挥手,语气傲慢,“只要能拿到货,多少钱都可以。我们瑞记洋行,有的是资本。”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中国地图,手指在丹噶尔的位置上轻轻一点。丹噶尔,这个曾经荒凉偏僻的边陲小镇,如今已经成为连接青藏高原与内地的商贸枢纽。这里不仅有丰富的羊毛、皮张、药材等资源,还是通往西藏和西域的必经之路。控制了丹噶尔的贸易,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西北的资源输出通道。
史密斯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不仅想收购羊毛、皮张等原材料,还想在丹噶尔建立加工厂,直接将羊毛加工成毛纺织品,再运往欧洲销售,这样可以赚取更多的利润。此外,他还想通过丹噶尔,将更多的“洋货”倾销到青藏高原和西北内陆,打开中国西部的市场。 “小张,你去打听一下,丹噶尔有没有合适的地块出售。”史密斯对小张说,“我想在这里建一座毛纺厂。
另外,再联系一下天津的总公司,让他们尽快派一批技术人员过来。”
小张吃了一惊:“先生,在丹噶尔建毛纺厂?这里的交通不太方便,而且技术工人也不好找。”
“交通会越来越方便的。”史密斯信心满满地说,“随着贸易的发展,丹噶尔的地位会越来越重要。至于技术工人,我们可以从内地招聘,或者培训当地的人。只要有利可图,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小张不敢再多说,只好点头答应。他心里清楚,这些洋商的野心极大,他们不仅想赚钱,还想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甚至影响当地的商贸格局。
第二天一早,史密斯带着小张和几个保镖,来到德兴诚验货。马善堂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史密斯来了,立刻热情地迎上去:“史密斯先生,一路辛苦。羊毛都已经打包好了,请您验货。”
史密斯走到一堆羊毛前,随手拿起一把,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些羊毛纤维细长,色泽洁白,弹性十足,确实是上等的湟源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马先生,这些羊毛我很满意。”
马善堂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好。史密斯先生,货款我已经让账房先生算好了,十万斤羊毛,每百斤四十一两,一共是四万一千两白银。您是现金支付,还是转账?”
史密斯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马善堂:“这是四万一千两白银的支票,你可以到天津的汇丰银行兑现。”
马善堂接过支票,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让人把支票收好。他笑着说:“史密斯先生,合作愉快。狐皮和鹿茸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了,估计再过十天就能到货。”
“很好。”史密斯点了点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另外,我让小张跟你说的建毛纺厂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马善堂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史密斯先生,建毛纺厂是大事,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而且,这还需要官府的批准,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史密斯笑了笑:“我明白。马先生,你是丹噶尔的名人,只要你肯出面,官府那边应该不成问题。我可以给你丰厚的报酬,甚至让你成为毛纺厂的股东。”
马善堂心中一动。成为洋行毛纺厂的股东,意味着巨大的利润。但他也清楚,与洋行合作,风险也很大。这些洋商做事不择手段,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无情抛弃。而且,本土的商号也不会坐视洋行垄断丹噶尔的羊毛贸易,肯定会从中作梗。
他沉吟片刻,道:“史密斯先生,感谢您的厚爱。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尽快给您答复。”
史密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马善堂是个精明的商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诱惑,他迟早会答应的。
离开德兴诚,史密斯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丹噶尔的羊毛贸易就会被他掌控,而他的毛纺厂,也会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到那时,他将成为丹噶尔真正的商业霸主,赚取源源不断的财富。
第四章 官商的守护
丹噶尔厅署内,同知张世英正对着一份公文发愁。公文是从西宁府发来的,上面说,最近有不少洋行在丹噶尔囤积羊毛,抬高物价,导致本土商号经营困难,请求厅署出面干预。
张世英是个五十多岁的官员,为官清廉,一心想把丹噶尔治理好。自道光九年丹噶尔设立抚边厅署以来,官府就一直采取保商护商的政策,鼓励商贸发展,才使得丹噶尔从一片不毛之地,发展成为如今的“小北京”。他深知,丹噶尔的繁荣,离不开公平有序的商贸环境。
“来人,把李晋元和马善堂请来。”张世英对衙役说。
半个时辰后,李晋元和马善堂来到了厅署。两人都是丹噶尔商界的代表,一个是本土商号的领袖,一个是歇家的龙头,对丹噶尔的商贸情况了如指掌。
“张大人,不知您找我们来有何要事?”李晋元拱了拱手,问道。
张世英把西宁府的公文递给他们,道:“你们看看吧。最近洋行在丹噶尔大量收购羊毛,抬高物价,本土商号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李晋元和马善堂接过公文,仔细看了起来。看完后,李晋元叹了口气:“张大人,确实如公文所说。这些洋行财大气粗,不计成本地抬高价格,我们本土商号根本竞争不过他们。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丹噶尔的羊毛贸易就会被他们垄断。”
马善堂也点了点头:“张大人,洋行不仅收购羊毛,还想建毛纺厂,垄断整个毛纺行业。他们出手阔绰,不少歇家和藏商都愿意跟他们合作,长此以往,本土商号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
张世英皱起了眉头:“官府设立丹噶尔厅,就是为了促进民族贸易,保障各方利益。洋行这样做,破坏了公平的商贸秩序,必须加以制止。”他沉思片刻,道,“李掌柜,马掌柜,你们觉得,官府应该采取什么措施?”
李晋元道:“张大人,依我之见,官府应该限制洋行的收购数量,规定他们的收购价格不能超过市场价的一成。同时,鼓励本土商号联合起来,共同应对洋行的竞争。”
马善堂道:“张大人,我觉得还应该加强对市场的监管,严厉打击欺行霸市、囤积居奇的行为。另外,官府可以出面,与洋行谈判,要求他们在雇佣工人、缴纳税收等方面,遵守丹噶尔的规定,不能搞特殊化。”
张世英点了点头:“你们说得有道理。这样,我会立刻上书西宁府,请求限制洋行的收购规模和价格。同时,官府会加强市场监管,成立专门的商贸管理机构,负责维护市场秩序。另外,我会召集所有商号和歇家,召开商贸大会,鼓励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应对挑战。”
他顿了顿,又道:“丹噶尔是‘海藏通衢’,商贸是丹噶尔的根基。官府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本土商号的发展,为大家提供必要的帮助。你们放心,只要有官府在,就不会让洋行肆意妄为,破坏丹噶尔的繁荣。”
李晋元和马善堂心中一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张大人!有大人的支持,我们就有信心应对洋行的挑战,保住丹噶尔的商贸命脉。”
张世英摆了摆手:“不用谢。这是官府的职责所在。你们回去后,也转告其他商号和歇家,让大家不要恐慌,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离开厅署后,李晋元和马善堂相视一笑。有了官府的支持,他们心里踏实多了。李晋元道:“马掌柜,看来官府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我们本土商号也应该团结起来,不能再各自为战了。”
马善堂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商会,统一协调价格,共同应对洋行的竞争。另外,我们也可以联合起来,到内地采购货物,降低成本,提高竞争力。”
两人越谈越投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明清老街。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商人们忙着交易,伙计们忙着搬运货物,一派繁荣景象。李晋元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丹噶尔的繁荣,来之不易,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他不能让这片繁荣,毁在洋行的野心之下。
“马掌柜,我们现在就去召集其他商号的掌柜,商量成立商会的事。”李晋元道。
马善堂点了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加快了脚步,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知道,一场关于丹噶尔商贸未来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而他们,作为本土商界的代表,必须肩负起守护丹噶尔繁荣的重任。
第五章 多元的共生
丹噶尔南街北庙,北有关帝庙,关帝塑像威严肃穆,旁立城隍庙,香火经年不绝。街道中段,海峰书院静静矗立,是青海远近闻名的学府。自创立以来,书院耕读传家,培育出无数经世致用的人才,更如一缕清风,为丹噶尔的文化发展注入了生生不息的活力。
书院老师杨先生,是河湟一带声名卓著的学人。他出身寻常,祖上是丹噶尔有名的制靴能工,一双巧手能将寻常皮革做成精美的藏式马靴、汉式云头鞋,手艺传了三代,早已成了街坊邻里的美谈。杨先生自幼承家学,又苦读经史,不仅满腹经纶,更精通汉、藏、蒙三种语言,常年行走在丹噶尔的街巷与草原,对这座边城的多元文化有着旁人难及的深刻理解。
这天午后,暖阳斜照,海峰书院的槐树叶影婆娑。杨先生正坐在讲堂之上,为一众弟子讲授《丹噶尔风土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清脆的法号声与信徒的诵经声。
他放下书卷,缓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目光循声望去。只见青石板铺就的南街之上,一队藏传佛教僧人正缓缓走来。他们身着朱红僧袍,肩披黄色袈裟,手持铜制法器,步伐沉稳庄严。僧队前后,跟着不少信众,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扎着小辫的孩童,还有身着藏袍的牧民。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双手合十,躬身向僧人行礼;有人驻足观望,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还有孩童跟在队伍旁,好奇地盯着僧人的法器,被大人轻轻拉回身边。
“先生,这些僧人是从哪里来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学生站起身,脆生生地问道。
杨先生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学生坐下,缓缓开口:“他们是从塔尔寺来的,要去丹噶尔的东科寺做法事。塔尔寺是藏传佛教圣地,东科寺则是丹噶尔藏传佛教的核心寺院,往来法事不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语气愈发郑重:“同学们,丹噶尔之所以能成为湟水上游的商贸重镇,绝不仅仅是因为它扼守河湟古道、扼控东西交通的地理位置,更因为它骨子里刻着开放、包容的文化基因。在这里,汉族、藏族、蒙古族、回族等数十个民族世代聚居,儒家文化、藏传佛教、伊斯兰教、道教等多种宗教和谐共存,互不干扰。这种多元共生的文化格局,是丹噶尔最珍贵的底色,也为商贸的繁荣,提供了最安稳的社会土壤。”
学生们听得入了神,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向往。杨先生继续讲解,声音沉稳有力,在安静的讲堂里回荡:“大家想想,来自中原的晋商、陕商,驮着丝绸、茶叶、瓷器,翻山越岭而来;来自草原的蒙古族牧民,赶着牛羊,驮着羊毛、皮张、藏红花,策马而至;来自西域的回商、维吾尔族商人,带着玉石、银器、香料,沿湟水顺流而下。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信仰与风俗习惯,却因着对生活的期盼、对利益的追求,汇聚在丹噶尔的街头巷尾。”
“他们相互交易,互通有无;相互交流,取长补短。中原的农耕文化与草原的游牧文化碰撞,藏地的宗教文化与汉地的儒家文化交融,西域的商贸文化与河湟的民俗文化共生。这种交流与融合,不止让丹噶尔的商铺林立、货通天下,更让各民族的文化在彼此的滋养中,开出了新的花。”
正说着,一个身着藏袍的男学生突然站起身,手指向窗外,声音里满是惊喜:“先生,您看!那边有一对汉族和藏族的青年在成亲!”
杨先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街东侧的一户人家,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在藏式雕花木门上,门楣上挂着五彩的经幡,与汉族的红灯笼相映成趣。新郎身着汉族的藏青长袍马褂,头戴瓜皮帽,身姿挺拔;新娘则身着藏族的传统服饰,头戴珊瑚珠冠,身披氆氇披肩,腰间系着五彩围裙,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院门口,宾客云集,热闹非凡。人群里有汉族的商人,捧着贺礼道贺;有藏族的牧民,献上哈达祝福;有蒙古族的骑手,端着马奶酒敬酒;还有回族的商贩,提着糕点前来祝贺。不同的语言在街头交织,汉话、藏语、蒙古语、回语此起彼伏,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汇成了一曲热闹的欢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喜糖,喝着喜酒,其乐融融,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意。
“这就是丹噶尔的包容。”杨先生感慨道,眼中满是欣慰,“在丹噶尔,异族通婚从来不是稀罕事。汉族的男子娶藏族的女子,藏族的男子娶汉族的女子,蒙古族的牧民与回族的商人联姻,回族的姑娘嫁与汉族的书生……这种跨越民族的结合,打破了族群的隔阂,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血脉相融,文化互鉴,让丹噶尔的根,扎得更深、更牢。”
他又抬手指向街边的商铺,继续道:“大家再看看街上的店铺,这便是丹噶尔饮食文化的缩影。东边的山西会馆,老板是平遥人,卖着醇厚的陈醋、清香的汾酒,一碗刀削面引得路人驻足;南边的陕西铺子,掌柜是关中人,羊肉泡馍的香气飘出半条街,油泼面、臊子面更是地道;街角的藏式小店,藏族老板煮着酥油茶,烤着糌粑,藏香与奶香交织;巷尾的回族糕点铺,回族匠人做着馓子、酥饼,甜香四溢。”
“不同地域的美食,不同民族的风味,在丹噶尔的街头汇聚。汉人的面食、藏人的糌粑、回人的糕点、蒙人的奶食,相互交融,形成了独属于丹噶尔的饮食文化。这便是多元共生的最好证明。”
学生们纷纷点头,眼中的疑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座边城的深深认同。杨先生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丹噶尔的百年繁荣,从来不是某一个民族的功劳,而是多元文化共生共荣的结果。我们作为丹噶尔的读书人,肩负着传承与发扬的使命。要始终心怀开放之姿,秉持包容之心,尊重每一个民族的文化,珍视每一种信仰的价值,用知识与行动,守护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为丹噶尔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一堂课,在热烈的讨论中落下帷幕。课后,杨先生独自一人,缓步走出书院,踏入明清老街。
此时的老街,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商人们高声吆喝,忙着与顾客讨价还价;游客们穿梭其间,拿着相机,记录着丹噶尔的风情;孩童们在街头奔跑嬉戏,笑声清脆。杨先生放慢脚步,目光缓缓扫过街巷两侧。
走到一家银匠铺前,他驻足停留。铺子里,几位银匠正埋头打造银器,锤子敲打着银片,发出清脆的声响。有的银器是汉式的银镯、银簪,刻着缠枝莲纹;有的则是藏式的银刀、银饰,镶嵌着绿松石与珊瑚,纹样繁复精美。汉藏风格的银器,在匠人手中完美融合,熠熠生辉。
转身走到一家裁缝铺,杨先生又看到了别样的风景。裁缝们手中的剪刀翻飞,有的在缝制汉族的长袍马褂,针脚细密;有的在裁剪藏族的氆氇藏袍,配色鲜艳;还有的在制作蒙古族的坎肩,缀着精致的铜扣。不同的服饰样式,在同一家铺子里,被匠心雕琢,成为丹噶尔街头一道独特的风景。
他心中感慨万千。丹噶尔,这座湟水上游的商贸重镇,就像一个巨大的文化熔炉,将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元素,熔于一炉,淬炼出独属于自己的独特魅力。这里没有文化的隔阂,没有民族的隔阂,只有相互尊重、相互包容、相互融合的温暖。
走到街口的一家老茶馆前,杨先生抬脚走了进去。茶馆不大,却座无虚席,弥漫着浓郁的茯茶香。堂内坐满了人,有身着绸缎的汉族商人,有披着藏袍的牧民,有骑着骏马而来的蒙古族贵族,还有戴着白帽的回族学者。他们围坐在八仙桌旁,喝着茯茶,聊着天,语言不通,便用手势比划,或是找身边的人做翻译,交流得不亦乐乎。
杨先生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点了一壶茯茶。刚坐下,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藏族老人便笑着向他点头,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先生,喝茶。”
杨先生也笑着颔首,回了一句:“老人家,您也请喝茶。”
两人攀谈起来,老人的汉语虽不流利,却字字真诚。他告诉杨先生,自己是从藏北草原赶来的,赶着一群牛羊,来丹噶尔换些茶叶、布匹、铁器等日用百货。老人笑着说:“丹噶尔是个好地方,人热情,买卖公平,这里的人,不管是汉人、藏人、回人,都像一家人一样。我每年都来,每次来,都舍不得走。”
杨先生听着老人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他看着茶馆里其乐融融的众人,看着窗外依旧热闹的老街,目光愈发坚定。丹噶尔,这座湟水上游的商贸重镇,不仅是物资交流的枢纽,更是文化融合的熔炉。在这里,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相互碰撞、相互交流、相互融合,共同谱写了一曲繁荣昌盛的景象。
第六章 商潮的巅峰
光绪二十六年的冬天,丹噶尔迎来了商贸的巅峰时刻。国际市场上羊毛、皮张的价格一路飙升,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丹噶尔的明清老街,更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自中原、草原、西域乃至欧洲的商人们,在这里汇聚,进行着大规模的交易。
扎西达杰再次来到丹噶尔,这次他带来了五万斤羊毛、一万张皮张和三千两麝香。刚到丹噶尔,就被马善堂请到了德兴诚。
“扎西头领,这次你可真是大丰收啊!”马善堂笑着说,“现在羊毛的价格已经涨到每百斤四十五两了,皮张和麝香的价格也涨了不少。”
扎西达杰脸上露出了笑容:“托马掌柜的福,今年草原上风调雨顺,牛羊长得特别好。”
马善堂道:“这次你的货物,我已经联系好了买家。瑞记洋行的史密斯先生想要你的羊毛和麝香,本土的乾泰涌商号想要你的皮张。价格都很优厚,羊毛每百斤四十六两,麝香每两四十两,皮张每张六两。”
扎西达杰心中一喜,这个价格比他预期的要高得多。他连忙点头:“好!马掌柜,就按你说的办。”
马善堂笑着说:“合作愉快!我已经让人把货款准备好了,你点一下。”
扎西达杰接过银子,仔细点了点,确认无误后,收了起来。他笑着说:“马掌柜,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我要的茯茶、青稞面、铜壶和丝绸,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马善堂道,“茯茶一百担,青稞面五十担,铜壶五十个,丝绸十匹。另外,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些湟源的陈醋和糕点,算是给你的礼物。”
扎西达杰感激地道:“马掌柜,你太客气了。”
离开德兴诚,扎西达杰带着伙计们去装卸货物。街上,商人们忙着交易,伙计们忙着搬运货物,驼铃声、叫卖声、算盘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他看到,来自中原的商队正在unloading 丝绸、茶叶、瓷器等商品,来自草原的牧民正在出售羊毛、皮张、药材等物资,来自西域的商人正在推销玉石、银器等特产,来自欧洲的洋商正在与歇家们洽谈生意。
走到一家酒楼前,扎西达杰看到李晋元正在和几个商号的掌柜喝酒。李晋元看到扎西达杰,连忙招手:“扎西头领,快来一起喝一杯!”
扎西达杰走了过去,坐下后,李晋元给他倒了一杯酒:“扎西头领,恭喜你这次大赚一笔!”
扎西达杰端起酒杯,道:“托福托福。李掌柜,你们本土商号最近生意怎么样?”
李晋元叹了口气:“还不错。虽然洋行的竞争很激烈,但有官府的支持,我们也能勉强维持。而且,我们成立了商会,统一协调价格,共同应对洋行的挑战,情况比以前好多了。”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丹噶尔的商贸越来越繁荣了,每年的贸易总额已经超过了百万两白银。我们本土商号也要加把劲,不能让洋行独占鳌头。”
扎西达杰点了点头:“李掌柜说得对。丹噶尔是我们大家的,我们都应该为它的繁荣贡献力量。”
众人纷纷点头,举杯共饮。酒楼里,欢声笑语,气氛热烈。大家谈论着丹噶尔的未来,憧憬着更加美好的生活。
当晚,丹噶尔举行了盛大的元宵灯会。街上挂满了排灯,各式各样的花灯,有龙灯、凤灯、鱼灯、兔灯等,五颜六色,绚丽多彩。商人们用彩布蓬街,爆竹通宵。沿街的吊灯、排灯齐放光彩,火树银花。各路社火队伍龙飞凤舞,顺街演唱,笙簧悦耳,人山人海,倾城而出。
扎西达杰和伙计们也加入了观灯的人群。他们看着热闹的景象,听着欢快的音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扎西达杰知道,丹噶尔的繁荣,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无论是汉族的商人、藏族的牧民、蒙古族的贵族、回族的歇家,还是来自欧洲的洋商,都在这片土地上,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书写着属于丹噶尔的传奇。
夜深了,灯会渐渐散去,但丹噶尔的繁华依旧。街上的店铺依旧灯火通明,商人们依旧在忙着交易,驼铃声依旧在夜空中回荡。扎西达杰站在街头,望着这座繁华的古城,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知道,明天,又会有新的商队到来,新的交易达成,而丹噶尔的商潮,也将继续汹涌向前,在湟水上游,书写着不朽的传奇。
第七章 雪域初行
光绪二十八年的谷雨,丹噶尔古城的东门外,陈青岩牵着三匹驮马,站在师父马善堂面前。十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长衫,腰间别着一把师父赠予的黄铜算盘,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眼神却透着一股子韧劲。
“青岩,此去西藏,路途遥远,险象环生。”马善堂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凝重,“你要记住,藏地民风淳朴,但也规矩繁多。待人要诚,交易要公,遇到难处,就去找拉萨的‘裕和商行’,掌柜洛桑是我的老友,他会帮你。”
陈青岩躬身行礼:“师父放心,弟子谨记您的教诲,不欺瞒、不贪利,定将货物安全送达,把藏地的特产顺利带回。”
此次西行,陈青岩带着师父准备的五十担茯茶、二十匹丝绸、三十套铜器,还有一些丹噶尔的陈醋和糕点。这些都是藏地急需的物资,而他的任务,是换回麝香、鹿茸、虫草等名贵药材,以及上好的羊毛和皮张。同行的还有两个经验丰富的藏民向导,扎西和多吉,他们常年往返于丹噶尔与西藏之间,熟悉路况和藏地习俗。
队伍出发后,一路向西。起初的路程还算顺利,沿着湟水河谷前行,两岸是青青的草原和成群的牛羊。但过了日月山,景色渐渐变得荒凉,道路也越发崎岖。进入青海湖以西的草原后,更是人烟稀少,只有偶尔遇到的游牧部落帐篷,能让人稍作歇息。
这日傍晚,队伍在一片避风的山坳里扎营。扎西正在生火,多吉则在给马匹喂料,陈青岩则拿出师父交给的账本,仔细核对货物数量。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十几个穿着藏袍、手持长刀的汉子出现在山坳口。
陈青岩心中一紧,握紧了腰间的算盘。扎西和多吉也立刻站了起来,神色警惕地看着来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藏民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眼神凶狠。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停留?”疤痕汉子用藏语喝问。
扎西上前一步,用藏语回道:“我们是丹噶尔德兴诚的商队,要去拉萨做生意,路过此地,只想借宿一晚,绝无歹意。”
疤痕汉子冷笑一声:“丹噶尔的商人?我看你们是想偷我们的牛羊!”说着,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汉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陈青岩知道,这是遇到了草原上的劫匪。他定了定神,走上前,用半生不熟的藏语道:“这位头领,我们是正经商人,带着的都是藏地需要的货物,并无恶意。若是头领不嫌弃,我们愿意拿出十斤茯茶、两匹丝绸,作为过路费,还请头领行个方便。”
疤痕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汉族少年竟然会说藏语,还如此爽快。他打量了陈青岩一番,又看了看驮马上的货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他也知道,德兴诚在藏地颇有声望,若是真的动了他们的商队,恐怕会引来麻烦。
沉吟片刻,疤痕汉子道:“好!看在德兴诚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们。但十斤茯茶、两匹丝绸太少,再加五斤陈醋和十斤糕点,我就放你们过去。”
陈青岩心中暗骂,但也知道此时不宜硬碰硬。他点了点头:“可以。但还请头领保证我们一路安全,不要再让其他部落骚扰我们。”
疤痕汉子哈哈大笑:“放心!有我桑杰在,这一路没人敢动你们!”
当晚,桑杰的队伍也在山坳里扎营。陈青岩让扎西拿出货物,交给桑杰。桑杰接过货物,十分满意,还让人杀了一头羊,邀请陈青岩他们一起吃肉喝酒。席间,桑杰告诉陈青岩,最近草原上不太平,有不少劫匪四处作乱,让他们多加小心。
陈青岩趁机向桑杰打听藏地的商贸情况,桑杰告诉他,现在拉萨的药材价格很高,尤其是虫草和麝香,而羊毛和皮张的价格也比丹噶尔高出不少。陈青岩默默记下,心中有了计较。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前行。有了桑杰的护送,一路上果然顺畅了不少。半个多月后,队伍终于抵达了拉萨。
拉萨城比陈青岩想象中还要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藏式建筑与汉式建筑交相辉映,穿着不同服饰的人们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藏香和药材的混合气息。裕和商行的掌柜洛桑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陈青岩,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青岩贤侄,一路辛苦!”洛桑握着陈青岩的手,笑容满面,“马兄早已写信告知我你要来,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住处和库房。”
陈青岩连忙道谢:“洛桑大叔,劳您费心了。”
洛桑笑着说:“客气什么!你师父是我的老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先歇息几天,养足精神,咱们再谈生意。”
接下来的几天,陈青岩在洛桑的陪同下,游览了拉萨的名胜古迹,也熟悉了当地的市场。他发现,拉萨的药材确实价格不菲,而师父带来的茯茶、丝绸和铜器,也很受藏民的欢迎。
几天后,洛桑为陈青岩举办了一场商贸洽谈会,邀请了拉萨的各大藏商。会上,陈青岩展示了带来的货物,藏商们纷纷驻足观看,对茯茶和丝绸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陈小哥,你的茯茶多少钱一斤?”一个穿着华丽藏袍的藏商问道。
陈青岩回道:“回大叔,上等茯茶,每斤一两二钱白银;中等茯茶,每斤一两白银。”
藏商点了点头:“价格还算公道。我要二十担上等茯茶,十担中等茯茶。”
另一个藏商道:“我要五匹丝绸,十五套铜器。”
订单源源不断,陈青岩带来的货物很快就被预订一空。而他也与藏商们达成了协议,以合理的价格收购了大量的麝香、鹿茸、虫草、羊毛和皮张。
交易完成后,洛桑笑着对陈青岩说:“青岩贤侄,真是年少有为!第一次来拉萨就做成了这么大的生意,你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陈青岩谦虚地说:“都是洛桑大叔您的功劳,若不是您帮忙,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洛桑摆了摆手:“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直接回丹噶尔,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
陈青岩想了想,道:“洛桑大叔,我想去日喀则看看。听说那里的羊毛和皮张质量更好,价格也更实惠。”
洛桑点了点头:“日喀则确实是藏西南的商贸重镇,羊毛和皮张的品质很不错。我给你写一封信,你拿着去找日喀则的‘盛源商行’,掌柜丹增是我的表弟,他会帮你。”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