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家乡吹 绳牵游子心
文/路等学(兰州)
风起来了。刚开始还试探着,在楼房的缝隙里打了个转,接着就认准了方向——朝着那个叫故乡的地方,朝着藏着我们土地和记忆的远方,执拗地吹。这风,是岁末乡愁的具象化,带着腊月独有的清冽寒意,像一把无形的梳,细细梳过游子积尘的心,拂去一年的疲惫与浮躁。而这风的内核,正藏着一根特殊的“绳”:它从不是木匠铺里刨光的木绳、集市上售卖的棉绳那样能攥在手心、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而是风将游子与故乡紧紧牵系的精神纽带。这“绳”以思念为经纬,以血脉为丝线,以岁月沉淀的牵挂为绳结,看不见纹路,却能清晰感知其牵引的力道;摸不到绳身,却能在风动的瞬间,触到那份跨越山海的联结——风一吹,这根无形之“绳”便轻轻绷紧,一头系着故乡的炊烟与灯火,一头缠着游子的心事与归念。
这风从故乡的肌理里生长而出,掠过静默的河床,穿过落尽枝叶的杨林,一路捡拾着故土的细碎余温:老窗棂上旧纸的簌簌轻语,祠堂檐角风铃的幽微叮咚,还有灶膛柴火炸裂时,那声混着米香的暖叹。它将这些光阴沉淀的声响与气息细细捻合,最终织就了这根无形之“绳”。你寻不到它的具体形态,却能从每一缕风的轨迹里读懂它的存在:它会随着风掠过竹竿上的咸鸡腊肉,把醇厚的年味缠在“绳”上捎来;会伴着炊烟升起,将家的暖意织进“绳”的纹路里。这“绳”的一端,深深扎根在故乡的老槐树根须间,缠在老屋斑驳的窗棂上,系在父母倚门眺望的目光里;另一端,则牢牢缠在游子的心上,藏在午夜梦回时喊出的乳名里,融在对一碗热汤的惦念中。风动“绳”牵,千里万里的距离,便被这根柔软却坚韧的无形之“绳”轻轻丈量——它不似实体绳索那般沉重,却比任何绳索都牢固,无论我们漂泊的足迹延伸至何处,它总在暗中轻轻牵引,将来自泥土的安稳与牵挂,一丝一缕递到心间,提醒着我们根的方向从未偏移。
老家的年味,便是这风与“绳”一同捎来的馈赠。记得小时候,风牵着“绳”掠过竹竿,带来咸鸡腊肉的醇厚香——那是盐、岁月与风霜交融的味道,在冬日暖阳与北风里慢慢沉淀。后来,风“绳”又缠上了炊烟的暖,粳米蒸胀的白雾、油锅滋滋的欢腾、肉丸子金黄的脆响,都被这“绳”轻轻收住,递到鼻尖。风裹着年味,“绳”牵着念想,让人未及归家,便先尝到了故乡的踏实。
小时候,我们是风与“绳”萦绕间最雀跃的尘埃,追着风跑、顺着“绳”的方向眺望,以为故乡就是全世界,这风这“绳”,便是故乡的脉搏。那时尚不懂得这“绳”的深意,只觉它是故乡温柔的怀抱。直到某天,我们成了被风带走的一粒,在异乡的玻璃丛林间辗转,才真正读懂这根无形之“绳”的重量:这里的风杂乱无章,没了故乡风的笃定,更没了那根牵系故土的“绳”——风里只有海水的咸、金属的腥,唯独少了那种被“绳”牵着的踏实感。这时才懂,故乡从不是一块单纯的土地,而是这根无形“绳”所牵系的专属味道、熟悉声音与妥帖温度,是这根“绳”为我们锚定的、灵魂深处无法割裂的精神归宿。
离年关越近,这根风织的“绳”便收得越紧。它本就无实体,自然能轻易穿透城市恒温空调的阻隔,顺着衣领钻入肌理,牵出心底最沉的归念。刷票页面的指尖因这牵挂而发烫,收拾行囊的胸腔被这期盼填满——行囊里的物件,不过是给这份被“绳”牵引的牵挂找个具象的载体。于是,有人循着“绳”的牵引,踏上归途。列车碾过铁轨的铿锵,像是这根无形之“绳”在风中震颤的回响,载着满厢的思念奔赴故乡。窗外风景倒退,熟悉的景致在“绳”的牵引下渐渐拼凑完整。越靠近家门,“绳”的震颤越轻柔,待门扉推开的刹那,那根风织的“绳”便化作扑面而来的暖流与喧闹:父母眼角的笑纹、孩子扑进怀里的柔软、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所有因漂泊而生的褶皱,都被这“绳”牵引而来的温情,熨烫得平平整整。
也有人被现实的藩篱阻隔,未能循着“绳”的方向抵达终点。他们立在异乡空旷的街角,或守在寂静的机房,成了这根无形之“绳”另一端无法触及的驿站。指尖虚握,似能触到“绳”的微凉肌理,却终究抓不住具象的轨迹——毕竟这“绳”本就生于思念,长于牵挂,从不是能攥在手心的实体。于是他们将目光与思念更深地系在这根“绳”上,让风牵着这份牵挂往故乡的方向飘去:掠过老家的窗台,看一看那盏为自己留的灯;拂过父母的鬓角,替自己梳顺岁月的霜华;蹭过孩子的脸颊,弥补缺席的陪伴。他们对着“绳”的另一端轻声道平安、寄牵挂,纵使肉身被留在异乡,心早已顺着这根风织的无形之“绳”,滑回了故乡的灶台旁、庭院里。
一年又一年,这风织的无形之“绳”就这样牵系着,吹白了几代人的头发,吹旧了门上的春联,却从未因岁月流转而松弛。它是岁末最执着的信使,藏于风里、无迹可寻,却以“绳”为媒,连缀着最深的惦念,携着腊月的清寒与人间最浓的年味;它是血脉里最坚韧的羁绊,以风为形,连着重逢的期盼与离别的牵挂。这风哪里是风?这“绳”哪里是“绳”?分明是故乡与游子之间跨越山海的精神脐带——它没有实体绳索的有形轮廓,却有着比实体绳索更绵长的韧性,能穿透岁月的阻隔,能跨越山水的距离,将散落四方的游子,永远与故土紧紧相连。这份联结,看不见、摸不着,却在每一次风起时、每一次惦念故乡时,清晰可感。
当这风再起,这“绳”再牵时,便静下心感受吧。无论是已循着“绳”的牵引踏上归途,还是暂困异乡与“绳”相望,我们都被这根风织的无形之“绳”紧紧连在一起。风拂过面颊,是“绳”的轻触;心念及故乡,是“绳”的震颤。这“绳”,是乡愁最真切的载体,是故乡与游子之间最隐秘却最牢固的联结——它不用铁钉固定,不用绳结捆绑,全凭血脉里的惦念与岁月里的牵挂维系,却让每一个漂泊的人,都能在风里找到归乡的方向。风往家乡吹,“绳”牵游子心,这无处不在的绳与风,早已将所有的牵挂与期盼,拧成了跨越山海的团聚。愿每一缕风都能织就坚韧的“绳”,牵起每一颗归乡的心;愿每一根“绳”都能循着风的方向,将思念送达魂牵梦萦的故土,让每一份牵挂,都能在年味里寻得归宿。
风织乡愁作暗“绳”,牵萦游子寸心明。
山海难隔归乡意,心随风影落家亭。
作者简介:路等学,中共党员,甘肃省科学院生物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农业区域经济研究,食用菌品种选育及栽培发术研究与推广。发表论文和网络文章百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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