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节气(2).一年立春始
葛国顺
“日出风和宿醉醒,山家乐事满余龄。年丰腊雪经三白,地暖春郊已遍青。菜细簇花宜薄饼,酒香浮蚁泻长瓶。湖村好景吟难尽,乞与侯家作画屏。”(宋.陆游《立春日》)
最先叫醒春天的,原是鸟雀的啼鸣,这便是立春了。早春时节,北方的室外依旧寒冷,人们棉衣加身,心里想着,春天还早呢。其实,春天的脚步已势不可挡了,春天的味道也越来越浓。草木总是比人更早感知节气的变化,它们开始行动了。没有铺天盖地的花,没有浓得化不开的绿,只是一股子清浅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生机,悄悄从冻土下钻出来,从枝桠间冒出来,从鸟雀的翅膀上抖落下来檐角的冰棱还挂着最后一截透亮,晨霜在窗纸上洇出细碎的白,一声清脆的啾啁,像一把小剪子,轻轻剪开了冬日的缄默。于是,接二连三的鸟鸣便漫了过来,有的清亮,有的婉转,有的脆生生带着稚气,在晨光里交织成网,网住了第一缕暖融融的风。
迎春花宛如春的使者,踏着未尽的霜冻,给人们带来惊喜,草木总是比人更早感知节气的变化,它们开始行动了。公园里、乡村里、田野里,沉寂一冬的草木已经开始冒出新芽,有些花儿甚至迫不及待地开放了。池塘边,刚刚吐出新芽的柳枝,是早春最显著的标志;地里的麦苗同样等得有些心焦。冬天里的霜雪让它们有些蔫头耷脑,然而春天来了,它们瞬间打起子精神,焕发出勃勃生机;油菜也嗅到春。天的气息,开始像新生的竹子一样往上蹿了,茎粗叶绿,数天功夫就到了人的膝盖位置;春笋是最有代表性的春季食材之一。春笋寿命极短,稍不留意,便长老了;摘下来的香椿芽焯过水,还未炒制,那香味就飘满屋了,它传递着春的消息,给大地和人们带来了希望。
老辈人说,立春要咬春。案头早摆好了洗净的萝卜,青的皮,白的瓤,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带着汁水的清甜漫开来。咬一口,凉丝丝的,从舌尖爽到心底,这一口下去,便咬掉了一冬的滞涩,咬来了一年的鲜活。也有人家会烙春饼,薄如蝉翼的饼皮,卷上炒得嫩绿的韭菜、金黄的鸡蛋,或是刚冒芽的荠菜,卷的是烟火气,也是对春光的期盼。
我总爱揣着手,站在院子里听风。风里没有了冬日的凛冽,软软的,拂过脸颊时,带着点湿润的暖意。墙角的枯草里,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是荠菜,是婆婆丁,是熬过冬寒的小生命,正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时节。邻家的孩子跑过巷口,手里举着刚折的柳枝,柳条上还没有叶,却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鹅黄,像蘸了一笔初春的墨。
立春,迎来二十四节气之首即个新的轮回开启,铺展在眼前的,将是柳宠花娇、莺歌燕舞的春天阴阳转立春,意味着温暖生长,万物复阴退阳升,生气始发,化北风依但此时,北方不少地方,仍旧日如刀。阳光也变得温柔起来,不再是冬日里那种吝啬的、淡淡的白,而是镀上了一层暖金。它漫过屋脊,漫过墙头,漫过晾在绳上的衣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猫蜷在墙根下晒太阳,眯着眼,尾巴尖轻轻晃着,也在享受这难得的暖。它不像盛夏那样热烈,不像深秋那样丰盈,却有着最动人的希望。它是鸟雀啼鸣里的新生,是咬春萝卜里的清甜,是风里藏着的、悄悄萌发的梦。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东风一到,一切冬天的硬朗全都化作多情的春雨。春雨轻轻地来,毫无声响,却惊醒了春天,也惊醒了我。朱自清在《春》里写过:“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或许,真正的春天,正是从一场春雨开始的。其他时节的雨水或许会惹人心烦,但春雨却总能叫人留住脚步,用心去感受。一阵春风过后,春雨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清新的味道,轻轻地滋润着大地,撩动着人心。
悠悠岁月春始立,一年之计在于春。立春是二十四节气的序章,是万物复苏的开场白。今年立春恰在元宵节前夕,当万象更新遇上万家灯火。闪耀着五千年文化相承的人文光辉,也默默记录看儿女对足下乡土的深深眷恋。日子就这样,在一声声鸟鸣里,在一缕缕暖阳里,在一张张春饼的香气里,缓缓地,走向了春天。挣脱寒冷的镣铐,春天正在路上,花的洪流会来,鸟的歌瀑会有。在即将到来的春天,祝愿每个人向阳而生,遇见美好,一路生花。
(2026.2写于草页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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