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小帖
干一/甘肃
风先于所有消息抵达
冰层从内部松开裂缝
泉眼把沉默了一冬的话
轻轻吐成细碎的光
残雪还伏在阶前
像不肯退场的旧岁
阳光已经穿堂而过
带着新日子柔软的温度
檐角的冰棱垂成泪滴
冻土在无人看见时裂开细响
天地缓缓褪下寒衣
万物都在悄悄起身
草色先于繁花醒在陌上
溪水漫暖了渔线与岸
犁铧划破沉睡的泥土
风筝牵着孩童的笑声向上
春幡在鬓边轻扬
新韭与清芬摆上案头
燕子已衔着春泥归来
掠过巷口，掠过半开的门扉
夜里翻一卷古老的卦辞
看见生机从最深处萌动
星辰移转，东方渐明
轮回自有它安静的秩序
卖花人的吆喝漫过院墙
梅枝还沾着残雪
水仙已踏水而来
原来春天从不在远方
它在推窗时撞见的新绿里
在第一声清脆的鸟鸣里
在砚台初融的薄冰间
在笔尖慢慢回暖的风里
我提笔，不写盛放
只描一枚未开的花苞
等一场春雨落下来
与整个春天，慢慢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