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感怀(外一篇)
文/王发国
岁寒将尽,东风初解,二十四节气的第一声号角,便在立春这日吹响。《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立春,正月节。立,建始也。”一个“立”字,道尽了时序的更迭与万物的新生。它不是骤然降临的繁花似锦,而是冰雪消融时的一声轻响,是冻土下种子萌动的一丝微颤,是寒尽春生里,人间最温柔的期盼。
立春的风,是带着暖意的信使。它掠过冰封的河面,让坚冰裂开细纹,化作潺潺流水;它拂过枯黄的原野,让草根吸饱地气,悄悄孕育新绿;它穿过街巷,掀动人们的衣襟,把冬日的沉闷吹散,带来春的讯息。虽仍有料峭余寒,却已不见凛冽的北风,阳光也变得柔和,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檐角的冰棱开始融化,水珠滴答落下,敲在青石板上,那是春天的脚步声,清脆而坚定。
古人迎春,仪式感满满。天子率百官于东郊迎春,祭祀春神句芒,祈求风调雨顺;民间则有“鞭春牛”“咬春”之俗。“鞭春牛”,又称“打春”,以泥土塑牛,众人持鞭击打,寓意“立春打牛,农事抬头”,唤醒沉睡的土地,祈愿五谷丰登。而“咬春”,则是最具烟火气的习俗。家家户户烙春饼,薄如蝉翼,卷入鲜嫩的韭黄、脆生生的萝卜丝,再配上几样时令小菜,一口咬下,清脆爽口,不仅解了年节的油腻,更“咬”掉了旧岁的晦气,迎来了新春的生机。正如民谣所唱:“立春无贵贱,嚼得萝卜脆。”这一口春味,是大地的馈赠,也是人间的欢喜。
立春三候,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蜇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东风送暖,坚冰消融;蛰伏的虫豸,在洞中慢慢苏醒;河冰初泮,鱼儿游到水面,背负着残冰,迎接春光。这细微的变化,是大自然最动人的序曲,昭示着万物复苏,生机勃发。田野里,农人已开始忙碌,整理农具,翻耕土地,“一年之计在于春”,他们把希望播撒在泥土里,等待着春风化雨,秋收万颗子。
于寻常人家,立春是新的开始。扫去旧年的尘埃,换上干净的衣裳,心中揣着新的期许。孩子们在院子里奔跑,追逐着春风,笑声清脆;老人们坐在暖阳下,聊着家常,盼着儿孙平安,岁月静好。立春,不仅是一个节气,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告别过去的困顿与遗憾,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未来的美好。
春到人间草木知,律回岁晚冰霜少。立春,是冬的结束,也是春的启幕。它像一首温柔的诗,写在冰雪消融的河面上,写在破土而出的嫩芽上,写在人们充满希望的笑脸上。从此,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山河渐暖,万物生长,人间烟火,皆有可期。
“打春”随笔
“打春”二字,听着就带着一股子劲儿,是西北人对“立春”最直白、最热烈的叫法。一声“打春”,不是温柔的呼唤,而是一记响亮的鞭策,打醒了沉睡的土地,打跑了凛冽的寒冬,也打亮了农人眼里的光。这一天,风里都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道,人间的烟火气,也跟着这一声“打”,热腾腾地升腾起来。
打春,打的是春牛,更是希望。老辈人说,“立春打了春,一年好精神”。旧时乡里,总要塑一头泥牛,披红挂彩,摆在村头。待到吉时,锣鼓一响,乡亲们便手持彩鞭,你一下我一下,轻轻打在春牛身上。那鞭子落下,不是责罚,是唤醒,是催促。一鞭打去,惊醒土里的种子;二鞭打去,唤回南归的雁阵;三鞭打去,祈愿来年的五谷丰登。泥牛身上的泥土被打落,散在田埂上,仿佛把福气也一并撒进了土里。那热闹的场面,锣鼓声、欢笑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是黄土地上最质朴的迎春曲。
如今虽不常塑泥牛,可“打春”的仪式感,依旧藏在寻常人家的烟火里。最要紧的,便是“咬春”。一盘脆生生的水萝卜,几张薄如纸的春饼,卷上刚冒尖的韭黄、鲜嫩的豆芽,一口咬下去,咔嚓作响,满口生津。这一口,咬的是春的滋味,咬的是旧岁的晦气,更是咬下了对新年的期盼。老人常说:“打春吃口萝卜,一年不犯糊涂。”这简单的吃食,是大地的馈赠,也是人间的智慧,把春天吃进肚里,心里便也跟着暖了,亮了。
打春一过,天是真的要暖了。檐角的冰溜子开始滴答落泪,汇成细流,滋润着干渴了一冬的土地。院角的枯枝上,不经意间便冒出了米粒大的新芽,怯生生的,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田野里,已有性急的农人扛着锄头,在地里比划,翻耕起第一块土。那泥土的芬芳,混着湿润的空气,是最安心的味道。“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一声“打春”,便是发令枪,提醒着人们,该抖擞精神,下地干活了。
打春,打的是时序,更是人心。它像一个郑重的告别,与寒冬的萧瑟、慵懒作别;更像一个热烈的拥抱,迎接新生的希望、勃发的生机。在这一天,我们仿佛都被那无形的鞭子轻轻抽打了一下,从蛰伏中醒来,掸去身上的尘埃,准备好迎接新一轮的耕耘与收获。
打春一声响,万物皆向阳。愿我们都能在这一声“打春”里,醒过来,动起来,心怀暖阳,不负春光,把日子过得如春日般,热气腾腾,繁花似锦。
愿我们都能在这个立春,心怀暖阳,不负春光,向着新的一年,勇敢出发,播种希望,收获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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