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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的小院
吴伦林
在连云港海州高渠道我有一栋老宅子,每年都要回去住上一段时间,侍候老人。说起这宅子就是连排一栋两层小楼,心里总是又感慨又温暖。
这栋搂,是我和二姐,连襟等五家人一起买下来的。说是“楼”,其实只是一栋没有产权的两层小楼,房子也谈不上气派,却因为这五家人的到来,渐渐有了“家”的味道。

后来,高渠道那边建了五金机电城,房子越盖越高,我们这一带的地势却被压得越来越低,加以在城区边缘,排水系统又没纳入城市管网。结果就是——每到雨季,我们二层小楼就成了“低洼地带”,年年被淹。最严重的一年,竟然被淹了五次。大水进房有尺把深,一次次漫进屋里,家具被泡,墙皮脱落;加上在二楼上五家又简易接了一层,变成三层,外面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可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五家人却处出了比亲兄弟还亲的感情。
每次大雨来临前,大家都会互相打招呼:“要下大雨了,赶紧把家具垫高、往高处挪!”有的人搬柜子,有的人抬床板、沙发,有的人挪电器。力气大的帮力气小的,年轻人帮老年人,楼上楼下跑个不停。雨中冒雨输通下水管道和排淡口。雨一停,大家又一起拿着盆、桶、扫帚,把屋里的积水往外排。地上湿滑,谁也不喊累,只想着赶紧把水弄出去,别让家具再泡坏了。那种场景,让我常常想起当年在盐场老盐圩的日子——大家一起抗台风、防暴雨、互帮互助,谁也不掉链子。
光靠事后排水不是办法,大家商量,决定从根本上想主意。先是垫高屋基。说干就干,购买来建筑拆迁的沙石土,五家人齐上阵。雇车运来的沙石土,找来几辆独轮小车,大家争先恐后推车把沙石土推运各家门口,有的用铁锹往屋里垫,有的负责平整地面,有的夯实地基,尘土飞扬,汗水顺着脸往下流,可每个人脸上都是乐呵呵的。累了,就在门口歇一会儿,抽根烟,喝口水,接着干。那段时间,我们几乎天天“泡”在泥和沙里,却觉得日子过得踏实、有劲。
屋基垫高了,门口的地又成了问题。一下雨,门前就一片泥泞,出门一脚深一脚浅。于是,各家统一又买来不规则的便宜花岗岩地板,自已动手铺门前的场地。你搬地板,我和水泥,他找平地面。原来坑坑洼洼的地面,在大家的手里一点点变得平整、干净。看着自已铺出来的地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这不仅是脚下的路,更是我们五家人一起走出来的生活路。
我们五家共用一个大门。时间一长,大家形成了一种默契:早上谁第一个起床,就自觉打扫院子,把大门打开;晚上谁最后一个回家,就顺手把大门锁好。院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时老人和孩子在家没有照顾,说一句邻居照看;中午赶不做饭,邻居把饭做好端来;有人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菜,嘴里还跟院子里的人打招呼;有人出门上班,门口总会有人喊一声“路上慢”。这种简单的问候,让这个小院多了一份温度。
在我们这个小院子里,有三个人特别值得一提。一个是二姐夫翟恩法和二姐吴伦英,一个是孙文华。
翟恩法年纪不小了,己经七十多岁,但在大家眼里,他是咱们二层小楼院子的“楼长”,大家公称二哥。修房、用水、用电,对外联系这些事情,他都主动承担起来。谁家水管坏了,谁家门窗破损,只要跟他说一声,他都会记在心里,一有时间自已动手解决。每月的水电费,检查核对收交,他都是无私奉献为大家服务。
修房子的时候,他更是冲在前面。砌墙、抹灰、找平,这些瓦工活他样样在行。大家看二哥年纪大了,劝他歇一歇,他总是摆摆手:“干惯了,闲着反而不舒服。”每次下雨,屋顶漏雨,他也不放心别人上去。七十多岁的人,爬上三楼,检查各家屋顶的漏水晴况,找到漏点再一块块修补。在房顶上风一吹,人看了都揪心。等他从楼上下来,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脸上却挂着笑:“好了,这下下再大的雨也不怕了。”
二姐吴伦英是老党员,是小院的“主心骨”,公称二姐,院里大事小事都装在心里。孙家人外岀,儿媳王绪琴把老奶交二姐照看;谭立梅外岀,女孩交二姐负责食宿;张敬花忙了,喊一声二姐过来,帮我蒸馒头……,只要打一声招呼,二姐会全力以赴,真是暖心啊。记得有一年下暴雨,各家门前淹了膝盖深,二姐为了近快排水,赤脚清理下水道,不小心一脚踩在玻璃破瓶上,鲜血直流,捂都捂不住,孙文华和張永林俩人把二姐及时送到医院,在未打麻药的情况下,医生给二姐缝了九针,可想而知当时是怎样的疼痛啊,经络受损直今还留下残疾。
二姐对弟弟家的关照那就更别提了,从房子的装修到垫高,接三层再到装房顶都是二姐一手操办;房子的维修、照看,每年雨季房子进水都由她俩负责打扫,一幌近二十年了,总能不让人感动呢。可二姐总会说:亲姊妹不需要感谢,应该做的。

吴伦英、翟恩法
另一个是孙文华。他是我们院里的“电工师傅”。电视机、空调、冰箱等坏了他专修;跑线、安装电器,这些活儿他全包了。谁家要装个灯,接个插座,或者线路出了问题,他都免费帮忙;啥时候理个发,染个头,说声就行。有时候忙到很晚,他也不抱怨。大家过意不去,总说一些感谢的话,他总是笑着:“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晚上,孙文华家就成了我们院里的“娱乐中心”。吃完饭,大家陆陆续续去他家打牌、聊天、看电视;夏天打好空调、冬天生好炉;桌子一摆,牌一摊,屋里立刻热闹起来。孙文华不仅拿出牌,还会端出花生、瓜子、癸籽,让大家边吃边玩。输了的人哈哈大笑,赢了的人也不骄傲。牌桌上有说有笑,屋外是安静的夜。那种简单的快乐,让人觉得生活虽然普通,却很踏实。

有一次,屋顶漏雨,雨水顺着墙往下流。翟恩法知道后,二话不说,又爬上了三楼。他仔细检查裂缝,是否有漏点。发现问题后,他就蹲在屋顶上,一块块修补。雨水打在他身上,衣服都湿了,他也顾不上。等他从楼上下来,身上全是水和泥,却笑着说:“没事,现在不漏了。”那一刻,大家心里暖暖的。

孙文华
在这个小院里,修房、用水、用电,都有人主动负责;谁家有困难,大家都会伸手帮一把。早晨的院子,有扫地的声音,有开门的吱呀声,还有孩子们的笑声;晚上的院子,有灯光、有牌声、有聊天声。虽然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喧嚣,但这个小院却像一个避风港,把我们五家人紧紧连在一起。
有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已孩时在盐场老盐圩的生活。那时候,大家住在盐圩里,一起看盐、晒盐、抗台风。谁家有事,大家都会主动帮忙。那种互相依存、互相扶持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竟然在这个小小的两层小楼里,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修,也没有贵重的家具,却有最真挚的邻里情。大家一起面对年年被淹的困境,一起想办法垫高屋基,一起铺砖修路,一起接屋顶,一起打扫院子,一起在晚上打牌聊天,生活虽然有点辛苦,却充满了温暖。
我常常想,什么是家?家不仅是一所房子,更是一群互相惦记、互相依靠的人。我们五家人,因为这栋无产权的小楼走到一起,却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温馨的家园。这种感情,让我在古稀之年依然觉得心里踏实、暖心。
每当雨季来临,看着不再轻易被淹的屋子,看着干净整洁的院子,看着忙碌的翟恩法、孙文华、吴伦英,还有院里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能和这样的邻居住在一起,真好。这种互相依存的日子,就像回到了当年的盐场老盐圩,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2025年12月29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