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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赋家李武先生简介
李武，1950年出生，江西萍乡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江西省诗词学会辞赋专委会副主任、萍乡市诗词学会副会长、鳌洲辞赋社荣誉社长。曾获2019年度中国诗歌春晚十佳辞赋家称号。著有《李武辞赋集(上下)册》、《闲细词集》、合著《萍乡三友辞赋选》。辞赋作品多有全国征文等级奖及勒石刻匾。
鳌洲书院文昌宫学写赋
文/胡孝存
这天是李武先生于鳌洲书院《如何写赋》的讲座。晨光透过文昌讲堂的玻璃窗，在红地毯地面投下斜斜的亮纹时，我正攥着衣角站在门口。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为了那篇卡在“马蹄律”上的赋稿，我与李武先生网上求教多日，恰逢先生来文昌讲堂授课，才攒足勇气，准备在课后向先生当面请教。
先生背对着我，正与华秘书长低声交谈。深色中山装的肩线挺括利落，像他笔下那些对仗工整的赋句，起承转合皆有章法，透着一股沉稳的书卷气。听见脚步声，先生转过身来，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穿透人心的清亮，仿佛一眼便看穿了我怀揣多日的忐忑与羞赧。我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觉手机里那篇反复修改的赋稿，仿佛烫着掌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华秘书长见状，朝我微微颔首，便轻步退去，讲堂内霎时静了下来。晨光顺着窗棂漫进来，拂过案头摊开的赋卷，墨香混着宣纸的清润气息，在银幕上悠悠漾开，又轻轻落在我鼻尖，让人心头的焦躁淡了几分。先生抬手示意我近前，指腹轻叩红木案面，声音温润如古钟：“赋者，铺采摛文，体物写志。声律是骨，意脉是魂，马蹄律乃隔句之纲，半点轻忽不得。”
我忙躬身应下，先生笑着递来一册新著，竟是他亲笔赠予我的《李武辞赋集（续）》。书脊烫金，纸页温润，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字迹，满心欢喜与敬畏交织，连指尖都忍不住轻颤。我双手接过，郑重致谢，待先生落座授课，便按捺住急切，凝神端坐，准备聆听先生授课。
课堂开讲，先生声如古钟叩心，正式讲授辞赋句式的写法及排列技巧与虚词、“兮”字应用两大核心，层层拆解，深入浅出，将赋学要义娓娓道来。我边听边对照手机里的赋稿，将“紧长隔句式段”的规则、虚字的用法一一标注，才惊觉自己此前的赋稿，正是犯了“同句连用、虚字缺失”的大忌。
先生开篇点明说道：句式布局黄金法则：紧长隔句式段。句式熟稔后，核心在于善用。《赋学指南》有云：“初学者，莫如四字六字，及四六六四等句，酌其机调，参差用之，自能修短合度，血脉流通。” 骈、律赋创作中，句式的先后排布、彼此搭配、同句使用频率，皆是避不开的关键。从千篇古赋中寻绎规律，便可发现：以紧句、长句、隔句组成“紧长隔句式段”，并循环运用其变式，实为句式布局的上乘之法。
先生以唐宋言《渔父辞剑赋》为例，拆解经典范式：“识达精微，言穷是非（紧）。弃霜刃以长往，弄云涛而不归（长）。寂寞岩烟，沉东流之渺渺；凄凉浦树，含落日以依依（隔）。” 紧句高度概括，语势铿锵；长句承上启下，意脉舒缓；隔句包罗万象，刻画入微，三者相契，文气便灵动流转。
继而，先生详解范仲淹《用天下心为心赋》，文中共见五组典型“紧长隔句式段”，第一、二组与第四、五组皆连续循环运用，形成紧、长、隔相间的节奏，既得句式起伏之美、语言动感之韵，又规避了同一句式连用的单调板滞。
先生总结此句式段的诸般益处：一为增句式灵活，三句交替使用，忽长忽短，令文句跌宕摇曳，既吸引读者，又减少阅读疲劳；二为使布局缜密，千变万化中丝缕入扣，不至因求变而杂乱无章；三为显对称之美，句式段全由骈句构成，错落间尽展赋文语言的对称之妙；四为引思路递进，句式由短及长，内容由简入繁，置于开篇或段首，可引读者循序渐进，渐入文境；五为调用韵疏密，契合朗诵时提气换气的节奏，令文韵更合声律。
最后，先生强调核心准则：形式为内容服务。紧长隔句式段虽为优选，却非唯一，更非万能。创作不必片面强求，无论篇幅长短、内容何如，皆不可自始至终一概而论。唯有以情节情感需求为根本，兼顾押韵疏密与朗诵节奏，方能令赋文形神兼备。
在虚词与“兮”字的应用要义上，先生强调虚字与“兮”字的用法为赋文炼句之关键，用之得当，可增古雅意趣，稳文句节奏。虚字用得精妙，可令句生古雅意趣——除紧句外，其余句式几不可无虚字。随即举例佐证：唐王损之《曙观秋河赋》“拟瀑布而不落，似轻云之欲销”“萦碧落以回薄，澹晴空而缥缈”；唐郑锡《观百兽率舞赋》“彼毛群与羽族，感盛德而呈质”；唐陆贽《听太和乐赋》“失其度则惉滞寝兴，适其仪则上下咸格”。诸句皆以虚字炼意，令文气更醇，韵致更雅。
先生又明规则：五字以上之句，一般宜含一虚字，然需依行文气势与情感需求而定，不可过于拘泥；若不加虚字更利抒情，亦可舍弃。虚字选用，以不损句构、不违词义为前提，随句意灵活交替，全凭作者用心领悟。
在“兮”字的四种用法上，“兮”为文言助词，类今之“啊”“呀”，于辞赋创作中，有四种常用之法，先生逐一详解：1.用在隔句前句之尾：如《日月如合璧赋》“格天之功兮，不宰而成；丽天之象兮，乃合其明”；2.用在长句之中：如《日五色赋》“仰瑞景兮灿中天，和德辉兮光万有”；3.用在句中前后第三字：如《江南春赋》“高低兮梅岭残白，逦迤兮枫林列翠”，《日中有王字赋》“王在日兮垂文，日在天兮重懿”；4.用在句中第二字（少见）：如《庆云抱日赋》“粲兮若组绣之萦宝镜，翊兮若申甫之相明君”。只见满堂皆是同窗轻声记笔记的窸窣声。后半场是先生与大家互动答疑时间。从声律的滞涩，到意脉的断层，从线上的初步点拨，到线下的当面补讲，将一个半时辰未尽的内容，抽丝剥茧般讲得透彻。
先生一个一个回答大家的提问后，抬眸望向我，语气温和：“来，把手机里的赋稿调出来，结合刚讲的技法，我为你补讲余下难点。”
他接过我递来的手机，指尖轻触屏幕，落于那些未剖完的字句之上，先点出我此前的疏漏，再逐句拆解。先生抬手指向手机屏幕里的几处隔句，声音沉稳依旧：“你看这两句。马蹄律，本如骏马行蹄，斜角相循，平仄相协——平声句当是‘平仄仄平’，仄声句便是‘仄平平仄’。你这隔对，句脚平仄乱了章法，如马失蹄，声韵便滞涩了，读来自然少了铿锵之味。”说罢，先书以“禀以阳精，体乾爻於君位；昭夫土德，表王气於皇家”，复以朱色投屏笔，细细圈出句脚，一笔一划标注平仄，让我清晰细看。“
你瞧，此隔句对句脚，仄平仄平，严合马蹄之韵，读来抑扬顿挫，行止有度。”他顿了顿，又点着手机屏幕里的文稿，点出我另一处硬伤，“隔句守马蹄，却忌连用。你接连三阙皆铺隔句，文气壅塞不说，也失了赋体句式错落灵动的妙处，恰是方才讲的‘同句连用’之忌。”
我俯身凑近，想起方才标注的“紧长隔句式段”规则，高下立见。先生所书范例，辞藻骈丽，对仗工整，声律和谐，我这才惊觉，自己此前只知马蹄律之名，却从未悟透精髓，竟在句式排布、声律平仄与虚字运用上双双失当。脸上一阵发烫，愧色爬上眉梢，躬身道：“学生愚钝，屡改屡错，还望先生海涵。”
先生听后，语气稍缓，语重心长道：“学赋如习字，先摹其形，再悟其神。马蹄律不是死规矩，紧长隔的排布也非硬框架，虚字、兮字的运用更需灵活，这些皆是调谐声韵、勾连文气的手段，终究是为文气与内容服务的。”说罢，先生接过我的手机，直接在文稿上轻触改字调句，边改边讲解：“此字换仄为平，合句脚之律；此处添一‘之’字，补虚字之缺；此句改紧为长，便能疏解隔句连用的滞涩，契合紧长隔的排布之法。”
先生指尖起落间，改稿行云流水，一如他的文思，通透有度，温润而有风骨。片刻间，改稿完成，先生将手机递还与我，轻声道：“朗声诵读一遍，听听改后的韵律。”我依言开口，对着手机屏幕诵读，字句从唇间溢出，经先生点改后，隔句脚韵严合马蹄，句式错落契合紧长隔之法，虚字嵌于句中勾连文气，此前的滞涩之感荡然无存，只觉朗朗上口，余韵悠长。
先生静立一旁，听我读完，缓缓颔首：“知一重非，进一重境。学赋莫惧错，怕的是执迷不悟，不肯细究。今日结合技法改稿，便是将理论落于实践，悟透此理，方能步步精进。”
这位以文立身的先生，半生耕耘，硕果累累：全国征文摘得桂冠，作品集册尽显清优，数篇拙作立碑勒石，诸般文字皆为书法藏珍。而更令人敬服的，是他的赤子之心——热心赋学倾尽全力，线上授课、微信答疑，无私授教拒受报酬，诚如坚心慷慨，直至古稀之年，仍泛舟文海，笔耕不辍。
我躬身深谢，抬眼时，正见先生起身，整备行装为下一段授课做准备。时针渐指上午十一时半，阳光映得先生鬓角的几缕微霜愈发清晰，落在我满是温热的身上。那一刻，心中的忐忑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敬仰与豁然开朗。原来学赋，从来不是孤立的炼字锻句、谨守声律，而是要先明理论技法，再落于实践创作，融规矩于文心，破桎梏于笔端，终以文载志。
而先生之教，恰如春风化雨，不责愚钝，唯传正道，于课堂间授学，于改稿中育人，于线上线下倾囊相授，引人步入赋学之门。自那以后，我每有拙作，便手机里的赋稿发至先生求教。他都会在手机上提出修改意见，字字恳切，发回微信为我逐句解析，引我在赋学之途步步前行。
如今再作赋文，总会想起那日晨光里，先生那句“知一重非，进一重境”，也想起先生语重心长的教诲：形式为内容服务，理论落于实践。学赋之路漫漫，幸得先生指引，方不致迷途。而这位萍实之乡走出的辞赋大家，小城春秋安守的文坛良师，其文其人，终将成为我赋学路上，最珍贵的印记，伴我一路前行，笔耕不辍。
胡孝存先生简介
胡孝存，男，网名：笑从、笑丛，一九五三年九月出生。中共党员，经济师、工程师，大学文化。荣获国家技术发明专利一项、实用专利五项。诗词爱好者，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萍乡辞赋、萍乡市诗词学会会员，泰安市泰山区诗词楹联艺术家协会会员，众多作品在《萍乡辞赋》《中华辞赋》《荣耀中国》《晨露诗刊》《岱下文苑》等刊物上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