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春姑娘悄悄在打扮》(外一首)




 作者:贺腊根








腊月的风里还带着冷
吹在脸上还有点生疼
你看那春姑娘哟
已躲在没人留意的地方
悄悄开始打扮起来
 
她先理了理枝头的细芽
把藏了一冬的小绿芽
轻轻抚开，裹上一层薄霜
怕它们被冷风刮伤
 
她又擦了擦天上的暖阳
把冬日里淡白的光
擦得亮堂了些
落在了屋檐，落在了院墙
晒得冰棱慢慢滴落
 
她踩了踩院角的泥土
把冻硬的土块踩软
她捏一捏，她闻了闻
偷偷埋下花开的种籽，当作春的见面礼
 
她还扯了扯残雪的衣角
把没化的雪揉成了棉花团
偷偷塞进枯萎的草丛里
留着和春芽作伴
 
春姑娘的打扮是不声不响的
她没有穿着鲜艳的衣裳
仅仅靠着这点小心思和小聪明
把腊月的冷揉进了春的暖
 
等年夜饭的灶火越烧越旺
等千家万户的春联贴满门窗
春姑娘就梳好了新发
笑着走进了大街小巷
把春光铺展在每个人的身旁……


                《朝阳正红》
 
晨霜还没褪尽山谷的凉
枯草尖挑着碎银似的光
朝阳就漫过了一道道山梁
把整列待铺的长轨
染成比妻子连夜织的红围巾更暖的亮
 
斜挎的黑色肩包，还沾着村口的泥
那拉链缝里漏出了腊肉的香——
那是我临走前母亲塞的，说“冷了就煮块热乎的”
我的口袋里揣着女儿画的太阳
蜡笔涂得太满，边角卷了毛边
像此刻漫进山谷的霞光
 
我刚把行李靠在轨枕旁
指节还留着方向盘的凉
就扛起钢钎走向长轨——
这铁家伙还带着夜的冷
我哈了口气搓搓手
顿时掌心里的温度
慢慢焐热了“安全”二字
 
我弯腰劳作的时候
后腰的旧伤隐隐作痛
可我却没忘把领口的纽扣扣严——
那是妻子临行前帮我系的
“风大，别冻着”的叮嘱
还绕在耳畔，和山谷的风撞个满怀
 
朝阳越爬越高
把我的影子压在刚对接的轨缝上
汗珠子从安全帽带里渗出来
砸在了长轨上，洇出小小的圈
像女儿昨天视频里画的太阳
“爸爸，早点把高铁修到咱家旁”
 
长轨在我手里慢慢舒展
一根一根，一对一对
向平原、向山谷深处延伸
朝阳的光顺着钢轨流淌
把每一颗螺丝都照得发亮
当我擦着汗水的时候
那指缝里漏出的光
好像看见女儿在站台上挥着小手
妻子站在晨光里，鬓角沾着
和此刻一样红的朝阳
 
远处的山峦也被朝阳染红了
钢轨的尽头，雾霭正慢慢散开
我摸了摸口袋里女儿画的画
双手握紧着钢钎——
追赶着长轨继续前行
我要让每一寸钢轨
都载着家里的温度
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伸延……





(图片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