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致远去的铁血荣光
——缅怀敬爱的老首长廖锡龙将军
作者: 许官伦

山河垂泪,将星陨落。噩耗传来的那一刻,窗外的风似凝固成霜,凛冬的天地更添了些刺骨的寒意。 那位曾在枪林弹雨中为我们撑起一片晴空,为共和国军队建设立下卓越功勋,用铁血担当与淳朴忠厚的情怀温暖无数人军旅岁月的老首长,终究还是带着一身硝烟的记忆,化作了天边最亮的星。 多少个深夜梦回前线,他挺拔的身影、沙哑却掷地有声的声音仍清晰如昨;那些在老山前线追随他浴血奋战的日夜,如今每一幕都成了烙在我心底永不褪色的珍贵印迹。

🔺作者云南前指期间任廖锡龙副司令员秘书,首长与部下亲密无间。
我与首长的相遇相识,始于老山前线兴街的军区前指。1984年,我从原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毕业,分配到原昆明军区三局工作。经短暂战前业务培训后,于1985年初被派往三局驻麻栗坡前指工作队任情报分析整编参谋,后调至成都军区云南前指情报部。彼时,廖锡龙将军已担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兼军区前指司令员,其前任秘书因工作需要调回内地军分区。首长拟在前指机关新选调秘书,并明确了选调的三个条件:一是能听懂他浓重的贵州思南乡音(首长乡音醇厚,从不讲普通话);二是未婚、党员、大学生,年轻体健,作战时期,首长深入一线阵地是常事,他步履如风、大步流星,身边人必须能跟上他的节奏,且他经常深夜工作,甚至深夜赴一线,随员的体能与精力缺一不可;三是熟悉敌军情况,首长曾说我军情况他了然于胸,作战时期,精准掌握敌情更为关键。这或许正是他独到的用人智慧。而我恰好是情报分析专业出身,又同为贵州人,年轻力壮,三个条件基本契合。在时任前指情报部长的推荐下,1986年3月,军区前指司令部党委决定由我担任首长秘书,直至1987年底首长赴国防大学研修。那年,首长46岁,已是全军最年轻的副大军区职领导;我23岁,还是一名副连级干部。能在这样一位战功卓著、德高望重的名将身边工作,实为我一生最大的骄傲与荣幸。

🔺作者与首长在老山前指
初见首长,是在时任前指参谋长徐泽俊将军的安排下报到的。当时我满心忐忑,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见面后,我简要作了自我介绍,未曾想首长第一时间递来一支烟,还亲自为我点燃,用纯正的贵州乡音与我拉起了家常。没有官话套话,不谈工作业务,全是长者对晚辈的嘘寒问暖、兄长对兄弟的真切关怀。我们就在这样相互递烟、相互点烟的烟霭缭绕中,消除了隔阂结下了知遇之情。

🔺首长爱兵如子
在与首长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愈发深切地感受到他的人格魅力与高尚品格。他对工作精益求精,每一份作战方案都要反复推敲、字斟句酌,始终坚持民主议案科学决策,尊重各级指挥员的意见建议。从战斗决心的形成、进攻路线的规划、作战时间的选择,到火力配置的部署、地形地貌的研判、天气状况的预测,再到后勤支援的保障,每个环节他都考虑得周全细致,不留一丝疏漏。为了掌握第一手情况,他经常亲自奔赴一线阵地勘察地形,曾多次遭遇敌军炮火追击,却始终临危不乱、沉着应对。正是这份严谨务实的工作作风,加之高超卓越的指挥艺术,才让者阴山拔点作战以最小代价赢得最大胜利,堪称我军战史上的经典完胜战例。

🔺1987年时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廖锡龙在14集团军“五长”集训大会上讲话
首长极具政治远见,站位高远、顾大局。他认为,两山地区作战是我国改革开放特殊时期,为维护国家主权、保障边疆安宁,反对地区霸权主义而进行的一场有限规模的局部战争,同时也是锻炼部队、实战练兵的重要契机。这场仗既是军事仗,更是政治仗、外交仗,必须服从服务于国家政治、外交、经济建设大局,坚决听从党中央、中央军委命令。正因有如此清醒的认知与卓越的智慧,在他担任军区前指司令员期间,前线捷报频传,同时妥善协调处理好了外区轮战部队与本区部队的协作关系,以及军政军民关系,为部队参战轮战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首长的生活极为俭朴,始终坚持勤俭节约、不搞特殊的原则。他常与机关干部战士同吃一锅饭,餐桌上最“奢侈”的菜肴,不过是一盘折耳根,或是偶尔添上的一份腊猪脚炖红豆。下部队为出征战友送行,或是为作战归来的将士庆功,他也只与官兵们同饮当地边民自酿的包谷酒。外出调研、开会,他向来轻车简从,不讲排场、不搞迎送,常常一人一车,不带多余工作人员便直奔基层。我至今清晰记得,1986年6月前后,要参加军区守备第二师第一次党代会。当天下午4点,首长告诉我,准备些压缩干粮、带几壶水(那时还没有矿泉水),即刻出发前往蒙自。首长考虑到作战时期诸事繁杂,不愿让司政后人员兴师动众,便决定独自代表军区前指参会。从兴街到蒙自数百公里路程,当时公路上货车云集、路况崎岖,我们预计当晚难以抵达。我提议联系途经的开远驻军提供食宿,却被首长坚决制止。下午4点半,首长、我、警卫小龚与驾驶员四人同乘一车出发,傍晚8点便在平远街公路旁的小树林里落脚就餐。每人两块压缩饼干,一壶冷水,坚决不许下馆子。凌晨12点抵达开远市,我提出联系驻开远40师招待所住宿,又被首长拒绝,他说有个“好地方”,既安全又便宜。循着他的指引,我们来到了开远长途汽车站旁一条巷子里的小旅馆,房间简陋至极,除了四张硬板床,无任何家具,没有窗户,也没有卫生间,被子床单又脏又有异味,但价格确实低廉,住一晚每人仅需1元钱。首长让我们三人睡在里面,自己则睡在靠近门口的床位,连脸脚都没洗便倒头睡去,很快鼾声四起。那一夜我却辗转难眠,心中满是震撼与敬佩。次日凌晨5点,首长便催促我们起床,没有洗漱便继续向蒙自进发,清晨6点准时抵达守备第二师驻地。一进师部首长便直接前往师作战值班室,告知值班员要检查部队日常战备情况,要求立即通知师直属队紧急集合。集合号响起后,短短十分钟内,部队全部集结到位、整装待发,首长对此十分满意。这场突袭式检查,事前竟未告知任何一位师领导。首长治军向来从严从实,他常说部队不能搞形式主义,不能做表面文章,所有工作都必须严字当头、按条例条令执行,落到实处、见到实效。部队要时刻保持战备状态,做到随时拉得出、顶得上、打得赢,而突袭式检查正是他检验部队真实战力的重要方式之一。


🔺云南前指总指挥廖锡龙副司令员和外区轮战部队的61师师长刘登云,182团团长、政委在八里河东山白石岩瀑布合影
首长待人始终平易近人、真诚质朴,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是首长,又非首长”。他从不摆官架子、不打官腔,更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兄长、一位关怀备至的长辈。对部属,他关爱有加,但凡得知谁家有困难,无论是子女上学还是就业,只要在政策允许范围内,他都会尽心尽力协调解决。

🔺廖锡龙首长参加前指部队帮助驻地兴街老乡插秧
他爱兵如子,在前指期间,每逢节假日或是平时空余时间,总会叮嘱有关部门组织各类文体活动,丰富官兵的业余生活。路上遇见站岗执勤的战士,他总会郑重还礼,递上一支烟聊上几句。那些年,跟随首长下部队,我准备最多的东西便是香烟,无论干部还是战士,他见人便递上一支,用最朴实的方式传递首长对部属的关怀和温暖。他喜欢与干部战士促膝长谈、拉家常,倾听他们的心声,首长的言行举止深得官兵们的尊敬与爱戴。即便时隔多年,他对老部下仍牵挂于心。2016年,我们原成都军区情报部的退休、退役干部战士举办战友会,他得知后特意通过微信视频连线慰问,与大家逐一通话、共忆往昔;2018年我母亲逝世,首长更是特意送上花圈与挽联,这份深情厚意让我终身难忘。
🔺时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廖锡龙任云南前指总指挥期间,经常深入前沿阵地。
在首长身边工作的时光虽不长,却让我受益终身,对我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树立产生了深远影响。从他身上,我懂得了何为担当、何为忠诚、何为国家大义。他常告诫我们:“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只要国家需要,就要义无反顾、挺身而出。”他是这样说的,更是这样做的。在成都军区任职期间,他是深入云南、西藏边防一线基层次数最多、停留时间最长、覆盖点位最广的首长——防区内从偏远哨所到基层连队,再到各级机关,几乎都留下了他坚实而勤奋的足迹。

如今,尊敬的老首长虽已远去,化作永恒的记忆,但他身上那份铁血卫国的精神、胸怀家国的情怀、高尚纯粹的品格、乐于奉献的担当,以及对部属的深情关爱,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心中,成为永难磨灭的精神印记。每当想起他,想起我们在老山前线并肩战斗的峥嵘岁月,心中便涌起无尽的思念与崇敬。他就像一座灯塔,即便在黑暗中也能为我们照亮前行的方向;他更像一面旗帜,纵使岁月流转始终在我心中高高飘扬,指引我坚守初心、砥砺前行。


老首长,您安息吧!您用一生践行了军人的使命与担当,您的风范、您的作风、您的人格、您的精神,将永远激励我前行。感恩今生有幸遇见您这样一位可敬可亲可爱的首长和长辈,我将永远怀念您!我会牢记您的教诲,坚守信念、不忘初心,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国家、为人民贡献全部力量。 这人世间总有些人有些事,即便跨越生死,也永远值得铭记。而您,廖锡龙将军,便是闪耀在我心中那道永远不会熄灭的铁血荣光!
作者于乙已年腊月十八写于蓉城
编辑:艾宗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