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晤秦九女
每欲游渼陂湖,无论独行还是偕友同往,天总蹙着眉,雨幕将暖阳严严实实地遮蔽,冰凉秋风撕扯衣角,吹乱满头花发。
行至渼陂湖西岸,雨势愈发滂沱。风卷岸边柳条,簌簌作响,竟似女子悲戚的呜咽声声传来——原来此处,正是秦始皇九位女儿的埋骨之地,九女冢。
史料所载,涝水与渼水交汇处北岸,即今玉蝉街道陂头村东北一带,秦二世胡亥为固专权、行独裁,将始皇十位女儿尽数诛杀,葬于此地。后一场洪水冲毁一冢,当地人便称这些圆形土丘为九女冢。千百年来,涝水几番泛滥,如今仅存一冢,径长九米,高四米,静默伫立。
我们在冢前匆匆绕行一周,便离了渼陂湖。至迎旭桥头,请保安为众人拍了张合影,随后便各自散去归家。
许是雨中沾了风寒,我当夜便染了感冒,辗转难眠间,竟入梦与秦宫九女,作了一场跨时空的晤谈。今将梦境笔录于此,供世人一观。
九女之中,有一人对我低语:渼陂湖远古之时,本是丈八寺胡公泉、割庄白沙泉,再加上南斑竹园白杨泉与柳蒿泉之水,汇流而过孙家硙,三水于陂头之东聚而成湖。可自八九十年代后,天桥一带诸泉早已干涸,如今湖中之水,又从何而来?
这水,是我们十位姐妹眼中哭出的血泪;是我们腐骨埋于地下,悲魂无依、怨愤难平,从黄泉之下喷涌而出的泣血之泉啊!
唐宋文人墨客,见此地风光如画,便挥毫作赋,尽是赞美歌颂之词。他们何曾知晓,我们十位姐妹的锥心苦难?何曾见我们千百年间,在湖畔熬过的孤苦日夜、经受过的风风雨雨?又何曾体会,当年身遭屠戮时,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痛楚?
我们恨透了那专横残暴的体制,也曾向往过平民女子安稳悠闲的生活。每见世人于冢前自在谈笑、从容往来,心中便满是艳羡。
我听罢,轻声对九女叮咛数语,也愿说与今人听:
诸位姑娘,你们魂牵梦萦的太平世,经百余年里几代志士仁人前赴后继,终得实现。如今世人大多安居乐业,家天下的王朝早已被民众推翻;尤其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正一步步迈向有理想、有民主、有家国情怀,且衣食无忧的清平盛世!
正与九女畅谈得酣畅,天光已然破晓,这场跨时空的相会,也随晨光悄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