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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笔如椽铸华章
——读澳洲何与怀博士的新版评论集
作者：曾慧燕（美国纽约）
(右作者与何与怀博士在第4届世界华人作家笔会上)
被誉为澳华文学重要奠基者、著作等身的何与怀博士，继已先后出版二十多部各类书籍后，最近又要出版《怀抱同一个梦想一一世界华语文学评论选集》。我连夜拜读了他收集在这本书稿中的11篇文章，篇篇都是他呕心沥血的扛鼎之作。
何与怀对筆下的人物，抱有同理心和共情心，写得鲜活生动，有血有肉。掩卷沉思，脑中浮现的是一位八十多岁的长者，老当益壮，不墜青云之志，挥如椽之笔，直笔记事论理抒情。
鞭挞假丑恶 颂扬真善美
在这本评论选集中，何与怀的开篇之作是《保卫文学：从夏志清评张爱玲两部作品谈起》。围绕夏志清、刘再复对张爱玲著作《秧歌》和《赤地之恋》的爭论，何与怀一锤定音:所谓反抗者，在意识形态上，无非就是追求自由民主，追求公平正义法治人权，追求反映人性的普世价值。在文学领域，就是站在人道主义立场，揭露和鞭挞“假丑恶”，追求和颂扬“真善美”。
他秉笔直书：许多作家，只因忠于真实，忠于文学伦理，越来越为当今社会环境所不容；但在严酷现实压迫之下却也更清醒，更具独立精神。他痛心疾首地指出，如果环境继续恶化下去，文学命运堪忧。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国文坛出现“重写文学史”运动；今后不出几年，一个“保卫文学”的呼吁可能不得不逆境怒发。对此，他忧心忡忡：“我是否杞人忧天？很可能我不幸言中了。”
因此，他喊出“保卫文学”的口号。
何与怀说，今天还要强调“保卫文学”，是相当令人悲哀的，或者说是悲壮吧。但何与怀并不悲观。他引用所评论的著名女作家严歌苓的话：“最深的黑暗，就是在黎明之前。”“我不相信会一直这样坏下去。”何与怀对此非常认同。“从长远来说，我相信严歌苓的这个‘不相信’。” 当然，“保卫文学”，任重道远，需要许多仁人志士前赴后继。在《严歌苓：一位具有标杆性的文学人物》这篇文章中，何与怀指出，严歌苓就是这样一位仁人志士。她的作品透过不同人物形象表现普世价值和悲悯情怀。“她不取媚或屈服于当权者，坚持说真话实话，不畏强权。她在成为当局打击报复的受害者后，继续坚持自由写作精神和勇气，实为独立作家弘扬自由写作精神的最新典范，令人倍感敬佩。”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何与怀本人的写照？
政治一时 文学千秋
何与怀在《那一湾定格了的崇高的母体乡愁——纪念余光中先生》一文中，特别强调了余光中的政治或曰家国“情结”。
“妈妈我饿，但我吃不下！”这是当年静坐学子们说的一句话。那时，不少人，一个有着正常情感的人，在电视上看到、听到这句话时，都深深被这句话的巨大感染力深深地震撼。他说，这句话，有助于人们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也正是这句话，震撼了余光中，让他写出《妈妈，我饿了》这首也应该让历史铭记的诗章，以及他主编的诗集《我的心在天安门》。“可惜，余光中去世后，在数不清的悼念文章中，鲜有人谈及。”无疑，何与怀精准地抓住这一点。余光中再次朗诵《妈妈，我饿了》一诗，以表达他的哀思，表达他一直坚守的基本的信念。他虽然有过妥协，但在他内心深处，他知道什么是历史的正义，他站在历史正义的一边。
何与怀在上述关于悼念余光中的撰文中，充分阐明他的“政治一时，文学千秋。文学价值是永恒的”的主张。
何与怀同样的家国“情结”，在书中最后一篇文章中也表露无遗。在这篇题为《怀抱同一个梦想：文莱华文作家王昭英刘华源伉俪》的长达两万六千字的文章中，他指出，在几十年业已过去的这些年里，在文莱这样一个马来伊斯兰君主制国度，在世界这样一个小小的角落，这对夫妻（王昭英、刘华源）深深的家国“情结”一点也没有淡去。何与怀为他们的精神及勇气肃然起敬。
怀抱同一梦想 共享文学时空
《共享文学时空一一首届全球华文作家世纪论坛纪念文集》收录了“何与怀感言”，标题正是：“我们都怀抱同一个梦想”。
何与怀认为，作家作为一个“世俗”的人，应该有平常心也应该拥有积极的人生观和广阔的历史哲学视野。“我们毕竟都在同一个世界怀抱同一个梦想”。他发表《怀抱同一个梦想》，除了表达对刘华源、王昭英伉俪的悼念之情，也是对在世界各地坚守汉字江山、怀抱普世价值的知名或不知名的华文作家，“致以一个深深的敬礼”。
何与怀这部由美国著名华裔作家、评论家陈瑞琳撰写感人肺腑的推荐语的最新文集，收录了《看<地震>，读<余震>，评<金山>，谈张翎》《虹影：饥饿的私生女让隐私流出鲜血》《比现代更现代，比写实更写实一一试谈非马诗歌艺术追求与思想内涵》《陈若曦：坚持信念 一生无悔一一从她的名著<尹县长>谈起》《曲折离奇的人生 正直高尚的诗品一一悼念文晓村先生》《个人生存的一种挑战一一谈高行健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等11篇文章。
上述文章的人与事，包括夏志清、严歌苓、张翎、虹影、非马、陈若曦、余光中及高行健，与我都有过不同程度的接触，其中几位也是我笔下的人物，读來倍加亲切。
我作为新闻同行，读前辈何与怀老师的文章，佩服之至。他以文学评论和时评随笔著称，字里行間充满家国情怀和文化忧思，富人生哲理及灵魂拷问。他既有文化学者的深邃眼光和满腔热血，也有史学家般的深刻思考和人类良知，更具有“大笔如椽”、“史笔如剑”的写作才华。
他对所评介之人，大多有不同程度的交往；所评论之文章，都进行深入了解和阅读。他将文稿置于更为广阔的移民史、文学史与文化语境之中，加以观照，故其评论有的放矢，资料翔实，条分缕析，充满人物故事性，并加以适当的理论分析与指导，读之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而他写评论文章，总是挥董狐之笔針砭時弊，月旦古今；文笔雄健有力，气势磅礴，敢于写出对政治和社会影响重大的看法，以及对中国的关注与热爱。他以文章宣扬普世价值， 也以实际行动践行普世价值。在当代华人文学史方面，他敢讲真话，为文学发声。
在《看<地震>，读<余震>，评<金山>，谈张翎》一文，慧眼识人的何与怀，提到早在2003年年底，当张翎告诉他，她的新长篇小说《邮购新娘》将在2004年1月出版时，他就回信对她说了这句话：“你这样写下去一定很快便成为大作家。”果不出所料，张翎凭《金山》一书成了“大作家”。
道要正道 心要真心
何与怀在澳洲的华文大报《澳洲新报-澳华新文苑》任主编二十多年，集学者、评论家、作家、编輯、史料整理者于一身，在澳华文学研究领域，何与怀常被称为“澳华文学的百科全书”。这一称谓并非溢美之辞，而是对他的高度概括，源于其写作与研究中所呈现的系统性、整体性与史料意识。他对早期华人移民书写到当代新移民文学，都有系统研究。
他既在“场内” ，又置身“史外”，所以他对澳华文学的发展脉络、作家群体、重要刊物、文学社团、历史背景等，几乎如数家珍。他的文章往往不止于对单一作品或个别作家的评析，而是置于更广阔的移民史、文学史与文化语境中，加以观照。
他不愧是当代世界华人文学的开拓先锋，他的笔底风云，不仅是为澳洲华文文学树碑立传，也是为世界华人文学开疆辟土。他所论及的海外文学乃至华人移民历史的重大课题，为这个变幻莫测的时代，留下最真实的记录，也为历史存留见证，成就他作为一位文学史家的风范。
他先后荣获“澳华文化界终身成就奖”和“世界华人文学终身成就奖”，可谓名至实归。
何与怀在他执笔起草的《澳大利亚华文作家协会成立宣言》中宣示：
历史定然站在自由、民主、人权、法治、正义的一边。历史定然站在人性的一边。而我们，秉持“道要正道；心要真心”的信念，坚守普世价值，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他是这样写的，也是这样做的！
难怪人们说，没有何与怀，澳华文学仍然存在；但没有何与怀，澳华文学不会这么清楚地被世界“看见”。
走笔至此，我的脸书“跳”出五年前的帖文：
一天新闻人，終身新闻人！
不为权贵唱赞歌，只為苍生说人话！
矢志終生以此为座右铭！
永不放弃对正义的追求！
“只有对国家民族滿怀深沉挚爱的人，才会批评社会的阴暗面；只有怀揣光明的人，才会去发现和揭露生活中的龌龊。”一一赵思运语（注：赵为浙江传媒大学教授）。
我马上转发何与怀先生分享，他秒回：“太好了，正是我的理念！”
（左二作者，左三何与怀博士）
（2026.1.28供稿）
作者简介
曾慧燕：著名记者，资深媒体人；世界华文作家协会会员，纽约华文作家协会资深会员，海外华文女作家协会创会会员。她以泰戈尔名言：“世界以痛吻我，但我报之以歌”作为其信念，作品兼具新闻的真实与文学的热情，致力“活成一束光”，希望以文字疗愈自己，也照亮他人。她先后任职港台和北美七家大报共38年，发表近三千万字报道，是海峡两岸三地采访过最多名流政要的华人记者。其文章为海内外数百家报刊广泛转载，其多本重要著作被港台及海内外各大图书馆收藏。
1983年获“香港最佳记者”、“最佳特写作者”、“最佳一般性新闻写作”三个大奖，打破历届得奖纪录；1984年当选“香港十大杰出青年”；1985年当选“世界十大杰出青年”。2006年入选“全球百位华人公共知识分子”。2023年获美国时代华人杰出风云人物“文化传媒功勋奖”等三个大奖。2024年，获世界华人周刊首届优秀散文奖等奖项。2025年获联合国69届妇女大会平行论坛“国际华文女杰—杰出女性终身成就奖”等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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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2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