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
——附评析
文/张海峰(陕西)
褒贬在风里搅着砂砾
笑浪推挤着脊背
乐侃大山
笑声淬火,炼就筋骨
越尺的言
是漫过堤岸的浪
密语淬成针尖
界碑漾作涟漪
光里,忽现锈刃
2026.2.3.
评析:
超越界碑的锈刃——评析张海峰《玩笑》的诗性张力
张海峰的《玩笑》是一首在有限篇幅中承载巨大思想容量的现代诗,它以“玩笑”这一日常现象为切入点,探讨了语言暴力、人际边界和集体无意识等深刻命题。全诗通过意象的层层递进和语境的突然转换,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的诗意空间。
诗歌起笔便不同凡响——“褒贬在风中搅拌砂砾/笑浪推挤谁的脊背”。这里,“风”与“砂砾”的意象组合,暗示了言语的随意性和破坏力。褒贬本是对立的评价,却在风中“搅拌”,这种搅拌不是有机融合,而是机械混杂,暗示了舆论场中价值判断的混乱。“笑浪”这一意象尤为精妙,它将无形的笑声具象化为有冲击力的海浪,而“推挤脊背”则生动描绘了群体压力下个体的被动与不适。开篇两行便为全诗奠定了冷峻的基调,玩笑不再是轻松的娱乐,而成为一种裹挟性的力量。
第二节“以乐侃大山/笑声淬火,炼就筋骨”采用了明显的反讽手法。“侃大山”本是休闲活动,却被赋予了“淬火”这一工业意象——笑声如淬火般突然冷却、硬化。这里的矛盾修辞揭示了玩笑的双重性:表面是愉悦社交,实则可能锻造出伤害他人的利器。“炼就筋骨”一词更将这种异化推向极致,暗示玩笑已成为某种社会规训手段,通过笑声完成对个体的“塑造”与“强化”。
诗歌的转折点出现在第三节:“越尺的言/无疑是漫过堤岸的浪”。诗人以堤坝喻人际边界,以洪水喻越界言语,形象地揭示了玩笑失控的后果。这里的“尺度”不仅指言语的分寸,更指向道德伦理的底线。“漫过堤”的意象预示了秩序的崩溃,为结尾的爆发埋下伏笔。
最令人震撼的是诗的收束:“密语淬成针尖/界碑漾作涟漪——/光里忽见锈刃”。这三行实现了意象的质变与升华。“密语淬成针尖”延续了“淬火”的意象链,但“针尖”比“炼就筋骨”更具穿透性与伤害性。“界碑漾作涟漪”堪称神来之笔——象征边界的坚固碑石在言语冲击下竟如水波般消散,暗示规范在群体笑声中的脆弱。而“光里忽见锈刃”是全诗的诗眼:在看似明亮的光线中,突然显现出锈蚀的刀刃。这“锈刃”既指被岁月钝化却依然危险的伤害,也隐喻那些被日常化、却依然锋利的语言暴力。“光”与“锈”的强烈反差,揭示了表面和谐下的潜在创伤。
这首诗的技艺精湛体现在多个层面:意象系统具有高度统一性(淬火、针尖、锈刃构成金属意象链;风、浪、涟漪构成水意象链),隐喻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更重要的是,它完成了从具体现象到普遍哲思的飞跃——通过“玩笑”这一微观切口,诗人探讨了语言与权力、个体与群体、表象与本质的复杂关系。
若论可商榷之处,诗歌的跳跃性虽增强了张力,但也在某些地方略显突兀(如“炼就筋骨”的转折)。然而,这种突兀本身或许正是诗人有意为之的风格选择,旨在打破读者对“玩笑”的惯常认知。
《玩笑》让我们看到:真正的诗不在于华美辞藻,而在于能否以最小的语言单位,刺穿现象的表皮,显露出存在深处的锈刃。张海峰用他淬火般的语言,将日常玩笑锻造成了一面照见人性暗流的镜子,这面镜子里,有我们每个人都可能遭遇的风浪,也有那些在笑声中被悄然越过的界碑。
注:原创首发。
作者简介:张海峰,微信名:海峡两岸,籍贯:陕西省西安市。喜欢用文字发现生活中的真、善、美来丰盈自己。小说、诗歌、散文、诗评散见公众平台及传媒电台千余篇(首)。有入多种选本,散文《希望遐想》被录入2020年《中外诗歌散文精品集》一书,偶有获奖。【西宁表情】微刊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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