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奔花甲古来稀
文/潘巧跃
我在晨光的希望里数算年纪,
用旧钢笔给族谱添上一页。
当视频通话的铃声切开祠堂的寂静,
儿孙的面容绽放在发光的琉璃屏。
他们谈论养老院的明天异境,
而我指给它们,
檐角褪色的斑迹,
如何替我们吞下,
七十年梅雨季的泪滴。
他们将老宅的梁木,
移植到电梯公寓的骨架里。
檀木箱锁着母亲手绣的百家被,
空调卷起古屋余香时,
孙子正用平板电脑演绎《罗密欧与朱丽叶》。
某日快递送来,
故乡拆迁前的信息,
我把它埋进阳台盆栽的根系,
惊觉自己,
也成了嫁接的植株——
一半年轮在Wi-Fi信号里抽芽,
另一半根须仍在族田的月光下呼吸。
在社区养老中心的玻璃幕墙前,
我的平仄曲赋与全息教学影像重叠。
他们用大数据分析我的血压、脂糖,步态平衡,
而我心里默念着,
祖父传授的二十四节气,小桥流水,鸟踪兽迹。
当重阳节的电子请柬,
覆盖了登高茱萸的节气,
我偷偷在云端相册中,
为每张家族合影,
标注
城乡坐标的经纬度,性价比。
此刻,
我正把清明时采集的艾草青团,
分装进可降解的保温餐盒。
孙辈的无人机悬停窗外,
运走这份古老的缅记。
他们飞越新区规划的绿化带,
替我巡视那片,
即将立起养老社区标识牌的丘陵——
我曾在那里拾取蘑菇,松果,
而钢梁结构正拔节生长。
是的,
我始终在两种时态的接缝处,
晾晒陈皮与回忆。
当家庭群聊弹窗闪烁,
智能手环监测我的心跳,
我仍会戴上老花镜,
用毛笔在宣纸上缓慢地写:
“老屋燕巢第四代雏鸟,
昨夜学会了逆风振飞”
墨迹在智能调光灯下,
洇染成一群,
飞越时代鸿沟的,
鹤影。
作者简介:
潘巧跃,男,笔名隐之,生于50年代,前半生与学生为伍,任小学、初中、技校老师。爱好文学,《文学与艺术》签约诗人,《青年文学家》杭州分社理事。现住一个偏僻的古村落,与花草相伴,闻香品茗,阅读怡情。一路走来,从乡村到闹市,又回故土,四季交替,风霜雨雪,苍老的是容颜,不变的是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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