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毛瑞练

2026年1月29日凌晨一点左右，卧床三年的母亲终究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溘然长逝，享年88岁。母亲曾在元月2日在市医院接受了两个礼拜的治疗，各项指标都趋于正常，治疗效果比较理想。但是，她所患的脑萎缩病越来越严重，之后可能又添了新病，最终导致各个器官衰竭而亡。令我们感到安慰的是，她临终前并未遭受病痛的折磨，算是寿终正寝了！

回想母亲的一生，极其不平凡！幼年曾因患重病差点被遗弃；童年时代正赶上日本侵华，生活颠沛流离，受尽了苦难。自从嫁给父亲后，日子也是含辛茹苦。她勤俭持家，任劳任怨，硬是把我们弟兄们都供到念完高中。她深深懂得一个道理：要想出人头地，彻底改变贫穷面貌，就必须读书。

她对人有一颗慈善的心，从未与人产生过矛盾纠纷，从未与人吵过嘴、打过架，更没有骂过人。记得有一次，来自章丘的一个罹患忧郁症的三十多岁的妇女，披头散发，游荡到我村的村头，引来不少人的围观。那女人嘴里只是不停地唠叨着：“愁煞，愁煞。”老母拨开众人，领着她来到我家，又是给她做米汤，又是给她擀面条，让她吃饱喝足，不让她在外面受罪挨欺负，并临时收留了她。过了不几天，她的家人来到我村找人，才把她接走。临走时，她的家人们深情地对母亲说：“多亏遇上了好人。”

还有一次，家里来了一个要饭的中年妇女，眼睛有点毛病，母亲没有嫌弃她，让她吃饱喝足，临走时还给她拿上了干粮。外村里不管是来打铁的还是收鸡蛋、卖挂面的，她都善待他们，给他们送水送饭。还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某个冬天，全国掀起了农业学大寨的高潮，不少外村的青壮年劳力来我村参加农业生产劳动。他们在山上开垦出层层梯田 ，并帮助我村修水渠，建拦河坝和水库。来自本公社小楼村的一伙人住在我老家的闲屋里，他们的伙食就在我家里做。母亲早晨一大早就起来打水、烧水，帮他们馏饭、炒菜，尽量使他们吃好喝好。他们也非常感激母亲，每次吃饭前总是先给我们盛上一大碗五花肉炖白菜和粉皮。到最后临走时他们都依依不舍，感谢母亲对他们的照顾。

上世纪七十年代属于集体经济时代，母亲在村里与另外几个妇女一块加工豆腐皮和豆腐。那时生活都非常贫穷，豆制品算是稀罕物，且属于集体所有。我们放学后到大队里的豆腐坊去找母亲，热气腾腾的豆腐正好制作出来，令人垂涎三尺。本想母亲会割下一小块豆腐给我们解馋，结果等来的是一场空。最后母亲只给我们吃了一点用小铲子从锅底刮下的一层黑锅巴。但是，在家里时，她却把最好的食物留给我们吃。记得小时候每次吃水饺，她总是给我们先盛上，最后她只吃剩下的水饺皮，吃不饱再喝水饺汤填饱肚子。她常说：“我最喜欢吃水饺皮”。现在想想，谁不喜欢吃囫囵的带馅水饺？她是让我们吃囫囵的水饺，自己吃不带馅的“饺子”。

父亲由于身体不健康，身单力薄，她就挑起了家庭重担，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和“当家主事人”。我们弟兄找对象、结婚、成家立业以及孩子的照看，她都操心下力。尤其是在父亲生重病期间，她承担起了所有的家务和农田劳动，生活的压力使她苍老了许多。她以顽强的毅力，度过了家庭最困难的时期。她常说：“人是属槐软蛋的，一节一节的。”她总是教导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候要挺住。

随着我们年龄渐渐增大，弟兄们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她才舒了一口气，生活不那么艰苦了。但她还是照料着我们的家庭。特别是四弟自从成了建筑工程的老板后，她就经常在她家里照料他的家庭，帮他打理家庭，接送孩子，看家护院，让四弟专心干工程。

她还是一个热心的“红娘”，帮人牵线搭桥，成人之美，经她牵线说的媒有十几对。在我们的家庭中，她的小叔子们不少。他们的婚事她都操了不少心。有的不滑快的没过门的小婶子，她就主动亲近她们，管吃管喝，最终做通工作。有的临近相亲了，小叔还没有新衣服，她就动员家族上有新衣服的拿来顶一顶；有的临近结婚了，婚床上还没有要铺的新床单，她就把我教师节发的新床单拿来铺上。小叔子们说亲时对方要彩礼，家里拿不起，她就动员家庭上的人把钱凑够。总之一句话，就是要把好事办成，不留遗憾。

她还是一个遇到大事不糊涂、怜悯之心很强的人。我家的一个小婶子患重病期间，恰逢新冠肆虐全球。婶子从大城市治疗后转到家里作保守治疗。那时，从外地回来的人，村里都要进行隔离，都避之不及。母亲冒着被感染的危险，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拿着饭菜到她家里慰问。弥留期间，她与小叔一起彻夜陪护，细心照料婶子。现在小叔正在北京工作，之前每次回家，他都首先到母亲家里看望她。

母亲的针线活儿很好，她做的棉衣穿起来轻便、舒服，令人羡慕。她常常教给妇女们如何裁衣，如何絮棉花。有找她做棉衣的，她都来者不拒。她纳的鞋垫很美，都是事先请人写好字、画好画以后再依样纳成。那鲜艳的玫瑰花，暖心的祝福字，令人感到了艺术的美感，让人爱不释手。她做的婴儿鞋，纳的鞋垫有时在公路两旁卖，很受年轻人的喜欢。

出院后的母亲，身体每况愈下。我们本以为近期不会出现最坏的情况。我们又为她备足了煤炭，充足了电费。她的大孙子老早就为她购买了春联、烟花和鞭炮。我们几家人都在老母家里一起吃饭，家里人气爆棚。母亲在清醒时总是面带慈祥的笑容，心里有一种满满的成就感。我们本打算除夕那天晚上在她家里过年，谁知世事难料，终究没能如愿。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老母在与病魔抗争了三年后，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我们。但她与人为善的本心、助人为乐的情怀以及顽强的生活毅力深深地影响了我们。如今的社会是一个和谐稳定、尊老爱幼、崇尚文明的社会，母亲的优秀品质体现的正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涵，是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和弘扬的。

愿母亲在地下安息！

作者简介：毛瑞练，中学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作协会员。热爱文学，作品散文《家乡的花椒树》、《我家的芙蓉树》、《捡栗子》、《怀念家乡的白鹭》、《乘车有感》、《庭院养花》、《幸福桥上的无奈》等先后在《济南日报》（副刊）、新莱芜官方客户端、莱芜区散文学会公众号、莱芜区作协公众号、《都市头条》、《齐鲁壹点》及《今日头条》上发表，并获得广泛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