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老黄牛素描·艺魂
累了,汗珠便从鼻尖沁出,
是劳作的徽章,无声闪烁;
饿了,胃液倒流,白沫盈唇,
是生命的坚韧,默默咀嚼。
这哪里是牛?分明是
田埂上的雕塑,沉默的诗人,
用汗水写诗,用脊梁担起晨昏。
刘三多笔下的《老黄牛》,
角向下垂,藏着谦逊的智慧,
尾不轻扬,裹着内敛的尊严。
它不只是一幅画,
更是一块立在时光里的碑,
刻着“牛、人、画、雕”四重境界:
有牛的筋骨,人的魂魄,
画的神韵,雕的永恒。
原来最动人的艺术,
就藏在最真实的观察里——
刘老曾未得见牛鼻汗珠的真容,
却在深夜煮食时,
瞥见钢锅盖上滚动的热水滴,
恍然如汗,速绘于牛鼻。
洗衣时,肥皂泡翻腾如白沫,
恰似牛嘴的胃液之痕,
遂落笔于牛唇。
煎荷包蛋时,蛋壳流涎,
那长丝般的液体,
不正是牛嘴的涎水?
画中细节,就这样迎刃而解。
老黄牛累了,鼻子淌着汗,
嘴里吐着白沫,需要歇一歇;
但它依然鞍不解、犁不卸,
时刻准备再上征程。
它温情脉脉,夹紧尾巴,
任劳任怨,
圆鼓鼓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偶尔闪动,
透射出刚毅、执著的眼光。
宽阔的额头,细腻的毛发,
鼻梁上欲滴的汗珠,
口中的白沫,新翻耕的泥土,
都被描绘得逼真、生动、传神,
仿佛一头“真牛”在负重前行。
刘老从电脑旁取来
一幅已装裱的水印小幅《老黄牛》,
赠予我,并感慨道:
“此画配诗,乃我人生座右铭:
‘朝披晨露出,晚戴星月归。
肩负千斤重,默默苦耕耘。
生死求奉献,不争功利名。
明知路坎坷,无鞭自奋蹄。’”
此刻,我顿悟“德艺双馨”的真谛,
与“十年磨一剑”的深意。
值此特殊时刻,
在中央文史研究馆的展览中,
这幅《老黄牛》水墨画前,
一位大将军驻足良久,
他的皮鞋声停在第七分钟,
画框里传来犁铧破土的闷响,
赞叹:“老黄牛脚踏实地的精神,
永远不老!”
如您,奉献总是"背负",
连接的是"晨星"或"暮色"。
您又如像它永远低垂的眼睑,
当所有赞美都变成标签,
它依然用胃液反刍星光,
把坎坷嚼成草料。
蹄印里长出的麦穗,
比任何纪念碑都高,
在时光中永恒。
之三:苦根上的甜果
夕阳斜过咸宁的旧画框,
斑驳的墙上,时间在低语——
您问是否有一日不眠?
他笑,眼中有星火闪烁:
“几十载长夜,画笔是烛,
每年总有二十天,
我与黎明争抢最后一滴墨。”
剪刀悬在半空,
长发与短发的尴尬交响,
温泉镇的会议桌上,
笑声漫过文件,
他挠头:“想赶点时髦呀!”
——艺术从不是西装革履的仪式,
而是沾满油彩的双手,
在生活褶皱里捡拾珍珠。
1974年的风,卷着战备的尘土,
咸宁的防空洞里,铁锹与口号碰撞。
他蹲在低矮的平房,
三个月,草图在汗水中发芽:
“挖”字太单薄,隧道未贯通。
直到阳武干渠的隧道通车,
大交通车轰隆驶过,
灵感如闪电劈开迷雾——
坦克、大炮在血管里奔流,
女民兵的红袖章,
是地道中央不落的太阳。
武汉的地下工程,咸宁的印刷厂,
军用品与女工的脸庞,
在画布上嫁接成新的长城。
冯今松的笔尖划过初稿,
讨论声如潮水,
他沉默,修改,再修改,
直到定稿的晨光,
刺透最后一层薄纱。
艺术是苦根,
通宵的灯是养料,
剪刀的失误是枝桠,
防空洞的土是沃壤。
而甜果?
是画框外,
那个笑着承认“赶时髦”的瞬间,
是历史长河中,
一颗永不褪色的赤子之心。
诗评
这两首组诗以炽热的情怀礼赞耄耋艺术家刘三多,将艺术创作与人格精神深度交融,字字见真章,句句含敬意。
《老黄牛素描·艺魂》以画为媒,构建起“牛、人、画、雕”的四重境界。诗歌先绘老黄牛劳作之态,汗珠、白沫等细节鲜活可感,再揭秘创作背后的生活巧思——钢锅水滴化汗珠、肥皂泡拟白沫,让艺术源于生活的真谛具象化。刘老的座右铭与大将军的赞叹形成呼应,既凸显了老黄牛“默默耕耘、不争功利”的精神内核,更映照出艺术家“德艺双馨”的人格底色,让“无鞭自奋蹄”的坚守跨越画面与时光,直抵人心。
《苦根上的甜果》则聚焦艺术创作的艰辛与赤诚。“画笔是烛”“争抢最后一滴墨”勾勒出艺术家通宵达旦的执着,防空洞里的三个月苦思、反复修改的创作历程,道尽艺术“苦根”的磨砺。而“想赶点时髦”的率真告白,又让艺术家卸下“大师”的标签,显露出赤子般的鲜活。诗歌将战备年代的历史语境与创作灵感交织,把女民兵红袖章、地下工程等时代元素化为艺术养分,最终点明“甜果”是永不褪色的赤子之心,让艺术的坚守与时代的温度相得益彰。
两首诗歌语言质朴却饱含力量,既有对艺术细节的精准捕捉,也有对人格精神的深情礼赞,将刘三多先生的艺术追求与时代担当融为一体,让读者在诗行中读懂艺术的真谛,更感受到灵魂与时代相拥的炽热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