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乡村记忆——山路
文/肖福祥
没爹没妈孤儿的日子苦,在还没有完全能独立生活前如果中间又有什么变故,那他肯定顷刻天崩地塌。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们湖南老家每年七、八月份要抢收早稻,抢插晚稻,我们叫它“双抢”。“双抢”期间,抢季节特别重要,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非常辛苦。
我八岁没有母亲,十岁没有父亲,从小由祖母抚养长大。
那年那月我们那里“双抢”的那天,抚养我从小长大的祖母去世了。
“嘟,嘟,嘟,今天早上拔秧,大家都去生产队的秧田拔秧。”
办理完祖母丧事的第二天我去我们生产队参加“双抢”,那个冷酷无情的日子,给了我这个从小没有父母,祖母在世时只会读书,不干家务事,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人当头一棒。
那天早上五点,天刚麻麻亮,我就和我们生产队的其他社员们一起早早地去我们生产队的秧田拔秧了。
那天早上我们拔了三个小时的秧。
早上八点我们回家吃早饭。早饭时间是一个小时。
祖母在世时,我每天的饭菜都由祖母给我做好,回到家里,我只管吃饭。祖母过世后,家里没有人再给我做饭菜。没有办法,那天早上我只好将前一天晚上剩下的那一碗冷饭急匆匆地用点凉茶泡着吃了。
那天早上,我没有吃到我本该吃到的早饭。
“嘟、嘟、嘟……”
上午九点我又和大家一起下田插秧。
湖南的七、八月正值伏旱时期,气温都在40℃以上。刚收割完稻谷的农田里,又刚用压蔸机将稻蔸压入泥中,水很浅,太阳一晒,泥水白茫茫一片,水温常常高达40-50℃。人站在泥水里,就像站在蒸笼里一样,高温高热,非常难受。
那天上午,我从早上九点一直干到中午一点,中间只在稻田边的泉水坑里喝了一点泉水。为了赶进度,我们还开展了“看谁插得多、插得快”的比赛。 我想: 我已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了,一定不能落到别人的后面。为了争先,我拼命地插呀、插。 插到中午,汗水打湿了我的全身,腰杆也开始痛了起来。
中午一点我们回家吃中午饭。
中午休息时间是二个小时。
祖母在世时我不干家务活路,不会家务活。祖母去世后,我根本就不会打理自己的生活。加之先一天晚上没有计划好,准备好,二个小时的时间,又要做饭,又要做菜,对于我这个不会打理自己生活的人来说,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好那天中午的饭菜。好困,好累、好饿,我好想好好吃顿热饭后好好睡上一觉。
累极了,困极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不管吃没吃饭,先睡了再说。
我倒在我家的竹椅上就睡着了。
“嘟、嘟、嘟……”
下午上工的哨子又吹响了。我从熟睡中惊醒。
“怎么这么快呀?我还没吃饭呢!”
我习惯地去揭锅盖,饭锅里空空如也。前一天晚上剩下的那一点饭,早被我上午消化掉了。
我只好打开柜子,抓了两把先一年我祖母在世时给我晒的红薯干放到我的衣袋里,又和大家一起下田去干活了。
下午,我还是插秧。那时候,“双抢“期间我们生产队的全体社员早上都拔秧。上午和下午,根据各自的特长和需要安排劳动。我插秧的技术比较好,生产队一般整天都安排我插秧。
下午三点,我又下田插秧了。
太阳还是那么大,农田还是那么白,水温比上午还要高,队长下达的任务,比上午还要重。对于其他社员们,他们中午吃了一顿热饭,打了一个盹,可能没有什么。可是对于我,已经两餐没有吃到热饭了,已经是很难受的了。
下午三点半开始,我全身一个劲地冒汗,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
“坚持,坚持!”
整整一个下午我只有紧紧地咬着牙齿,坚持,坚持,再坚持。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八点,我们收工回家。
回到家里,我想,我一定好好安排一下晚上的晚饭,好好做顿晚饭吃,并把第二天的饭菜准备好。
我收拾好农具杂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我急忙到菜地里拔了点菜,到水塘边洗好,快是晚上十点了。
我很高兴地拿着菜回到家里。
我想,晚上我一定有饭吃了,一定能够吃到热饭、热菜了。
安好饭锅,打上米,揭开水缸盖,我准备打水煮饭。
我先天忘记担水了,心里凉了半截。没有办法,为了吃饭,我只好挑着水桶去水井挑水。
水井在一口水塘和一片稻田之间,中间还要穿过一段很清静很幽深的一条小巷子和路过一幢牛栏。听人说,水塘里曾经淹死过人,闹过鬼。深更半夜的一般没有人敢从那里路过。
那天晚上,正值“双抢”期间,农民们都很辛苦,晚上十点多钟,大家都睡了。
一路上没有人影。当时我很害怕。我挑着水桶,拿着火把,壮着胆子。
去时,一路上没有什么。
在水井提井水时,仍然没有什么。
但是我往回走,路过牛栏时,有事情了。
“砰。”
可能是火光惊动了牛栏里的牛,也可能是其它原因。牛栏里的一头水牛用头使劲撞击了一下关牛的牛栏杠子,牛栏杠子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声响。
当时我全神贯注的是水塘,没有顾及牛栏。被这突如其来的“砰”的一声声响吓了一大跳。我心里一慌,脚步一乱,脚就踢到了一块石头上,摔了一跤。
还好火把没有熄灭,水、只倒掉了一半。
我慌忙爬起,挑着剩下的那一半的水回了家。
回到家里,柴不干。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火把做引火信子,火把都烧完了,灶里的柴火还是没有燃烧起来,饭还是没有煮熟。
“呜、呜、呜......”
鸡叫头遍了。
“天哪,我怎么这么苦!”
我从小没有父母,父母双亡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损伤。
雪上加霜,祖母又病逝了。
祖母的病逝让我精神恍惚,产生了好像没有了家的幻觉。我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面对未来充满恐惧。
当时我是多么地想念我的祖母,是多么地希望有人来帮我一把,拉我一下!
不知不觉,我睡着了。
“怎么了?怎么还没有起床?不要再睡了,快起床!”
在我们大队蹲点的公社主任是我父亲的老同事。他们一起参加工作,一起给国家做事情。
他在我们大队尊点,重点分管我们生产队的工作。我父母过世后,他对我仍然很关心,要求也很严格。
第三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别人已经干了一个早上的农活回家吃早饭了,我还躺在床上。
他急匆匆赶来我家,一把掀开了我的铺盖,叫我起床。他叫醒我后,又急匆匆走了。
“孩子,这是公社主任要我给你送来的,叫你先吃饭。吃完饭后,收拾一下房子,晚上下工后他再来看你。”
不久,隔壁邻居大婶给我端来了一大碗饭,要我吃饭。
隔壁邻居大伯是我父亲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我父母过世后,他夫妇俩仍然像关心他的小孩一样关心我,对我很好。
晚上八点,公社主任下工后准时又来我家了。
他陪我一起劈柴,烧火,洗米,洗菜,做饭,扫地,做家务事情。
“你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那天晚上他给我讲了许多许多。他尤其是给我讲了许多我所不知道的我父亲生前带领乡亲们建设家乡的动人故事。
他说我父亲解放时是一个土改积极分子。在修娄底铁路时是铁路上的一面旗帜。晚年生病在家,带领乡亲们坚持改变家乡的面貌,是县里的一面旗帜。
“孩子,人生一辈子,难免没有坡坡坎坎。在最困难的时候,一定要挺住。只要挺住了就没有爬不上的坡,过不去的坎。”他又说。“孩子,坚强些,这样吧,我已经跟大队说好了,你明天去茶场上工吧,最起码你能吃上一口热饭。”
我的家乡后面是一座大山,山的上面半山腰有一个茶场,茶场里有好几百亩茶园,几十个人。这是当年我们那里农村农业学大寨时我们村附近的几个村子联合起来一起修建的,当时年年都是公社和县里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单位。
茶场里有一个伙房,我上工吃饭无忧。
门,建筑物或者交通工具的出入口。人生之门,是人走向社会,走向未来的进入口。
那天我的运气非常好,命运在给我关闭一扇门的同时,又给我打开了另外一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