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收笔下，瑶琴美酒置亭中。

清风明月留连久，笑语无端上远空。

kimi分析：

    这首《小聚》四句七言，写一次极小的雅集，却写得天地同参、声息远扬。通篇无一字写“人”，而人自在；无一字写“情”，而情满。逐句拆开，再合而观之——

    一、逐句注解

    1. 绿水青山收笔下

“收”字最见匠心：不是“画”出，而是“收”入，仿佛自然山水被一枝笔“卷藏”，天地缩龙成寸，尽归几案。暗示亭中有能诗善画之士，挥笔即揽江山，也暗点“小聚”之“小”——只须方寸笔墨，便可拥整片青绿。

    2. 瑶琴美酒置亭中

由视觉转嗅觉、听觉。“瑶琴”与“美酒”并列，一雅一俗，却同具“通灵”之效：琴可招风，酒可招月。一个“置”字，下得随意，似说不必排场，只把两样小物“摆”在那里，便足以让时空停顿。

    3. 清风明月留连久

清风、明月本是最易得又最难留之客，诗人却用“留连久”三字，把它们写成不忍离去的宾朋。一笔把自然人格化，也把“小聚”升格为“与天为徒”。

    4. 笑语无端上远空

“无端”即“无缘无故”。人的笑语本被亭檐挡住，却忽地飘上远空，似被清风明月携去。一个“上”字，使声音有了向上飞升的轨迹，与首句“收”字形成一纵一敛的对照：山水被收入笔下，笑语却被放归长空。一收一放，小聚遂成无限。

    二、艺术机杼

    1. 空间伸缩

首句缩万里山水于笔下，末句送一缕笑声上穹苍，由“极缩”到“极放”，尺幅之间天地对撞，造成诗学的“宇宙感”。

    2. 感官叠置

“绿水青山”——视觉；“瑶琴”——听觉；“美酒”——味觉；“清风”——触觉；“明月”——视觉；“笑语”——听觉。短短四句，六感互串，使一座小亭成为“通感集装箱”。

    3. 动静互化

山水被“收”，是静；琴酒被“置”，是静；而“清风”微动，“笑语”上扬，静极生动。动到极致，又归无声——笑声上远空，终不可闻，只剩一片空明。

    4. 主客倒置

通常写聚会，先写“人”再写“景”。此诗却把人隐在幕后，让山水、琴酒、风月、笑语轮番做主角；人反而成了“看不见”的东道主。主客一倒置，诗便生出“物我两忘”的禅意。

    三、意蕴与情怀

通篇写“小”，却处处透出“大”。

小亭—收进大山水；

小聚—邀来清风明月；

小声—笑上远空。

“小”与“大”的辩证，正是中国文人“以小见大”的美学：不必高堂绮筵，只须绿水青山、一琴一酒，便可与天地精神往来。

“无端”二字最可玩味：笑语之起，并无酒席间常见的“缘由”——无功名之贺，无离别之赠，无寿庆之辞，只是“无端”。正因无端，才见真率；正因无端，才可直上远空，与太虚同游。诗人借此告诉读者：人生快意原不必借重繁华，只要二三知己、数杯薄酒、一阵清风、一轮明月，便可把笑声无因地抛向宇宙，让时间在这一刻“开小差”。

    四、小结

诗里无一“人”字，而人自在；无一“乐”字，而乐溢。

前两句以“收”“置”二字，把宏阔与精微并置；

后两句以“留连”“无端”，让风月与心音互答。

收山水于笔下，送笑声上长空——

一收一放之间，小聚已化作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