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景玉（不老松）

安徽合肥

江南的梅雨季总是烟雨朦胧，林砚秋推开古董店的雕花木门时，雨丝正斜斜掠过青石板路，在门楣的铜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店里弥漫着樟木与旧纸的混合气息，墙角的博古架上，半面铜镜静静躺着，镜面蒙着薄尘，却仍能隐约照出人影。

“先生可是识货之人？”店主是个鬓发斑白的老者，指了指那半面铜镜，“这是晚清的菱花镜，可惜断了品相。”

林砚秋的指尖抚过镜面的裂痕，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心脏，像突然被扯动的旧伤。十年前的画面骤然浮现，也是这样一个梅雨季，他将这面铜镜狠狠摔在地上，裂成两半，如同他与苏晚晴之间突然断裂的缘分。

那时他们都是苏州画院的学生，林砚秋主攻油画，苏晚晴则痴迷工笔花鸟。他们在画室里相遇，他画笔下的浓烈色彩与她宣纸上的清雅线条意外契合，就像拙政园的亭台配着平江路的烟雨。毕业前夕，林砚秋用攒了半年的稿费买下这面菱花镜，镜背刻着“执手偕老”四字，他在月光下递给苏晚晴，说要照着这面镜子，陪她从青丝到白发。

变故发生在毕业展览前一周。林砚秋的参展作品《烟雨江南》突然不翼而飞，而监控拍到苏晚晴前一晚曾独自留在画室。更让他心碎的是，有人在她的储物柜里发现了画作的草稿，与他的成品几乎一模一样。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说苏晚晴嫉妒他的才华，想窃取作品换取名额。林砚秋找到她时，她只是红着眼眶摇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年轻气盛的他被愤怒与失望冲昏了头脑，在画室里把铜镜摔成两半，吼出“从此两不相欠”的狠话。

展览结束后，苏晚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苏州，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林砚秋后来虽凭借另一幅作品获奖，却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多年后他才从当年的辅导员口中得知，真正偷画的是同届的另一位男生，苏晚晴的草稿不过是巧合的临摹练习，她沉默是因为不想牵连那位家境贫寒、全靠奖学金求学的同学。

这个真相像一根细针，十年来时时刺着林砚秋的心。他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却再也画不出当年那样纯粹的色彩。他走遍江南的古镇，收集各种老铜镜，却始终找不到与那面相似的菱花镜，就像找不到那个被他辜负的人。

“这半面镜子，我要了。”林砚秋掏出钱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者点点头，细心地将铜镜装进锦盒：“听说当年这镜子是完整的，另半块不知流落何方。若是能凑齐，或许还能修复。”

林砚秋的心猛地一跳。他抱着锦盒走出古董店，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他沿着平江路慢慢走着，路过一家新开的花艺工作室时，玻璃窗里的身影让他脚步顿住。

那是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正低头修剪一枝白梅。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浅浅的细纹，更添了几分韵味。林砚秋的呼吸骤然停滞，是苏晚晴。

他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女子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苏晚晴的动作一顿，手中的剪刀险些掉落，眼里满是错愕，随即化为淡淡的疏离。

“林先生。”她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

林砚秋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挤出一句：“好久不见了。”

工作室里弥漫着梅花的清香，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林砚秋看到她桌角放着一个小小的锦盒，与他手中的极为相似。鬼使神差地，他打开自己的锦盒，露出那半块铜镜。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铜镜上，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打开了桌角的锦盒——里面赫然是另一半菱花镜，裂纹的弧度与他手中的完美契合。

“你……”林砚秋震惊得说不出话。

“当年离开时，我在墙角捡到了剩下的一半，另一半不知去向。”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总想着，或许有一天，我们能把它拼起来。”

原来她从未真正放下。林砚秋的眼眶瞬间湿润，他将自己手中的半块铜镜递过去，两块镜子拼在一起，裂纹依旧清晰，却完整地组成了圆形。他终于鼓起勇气，将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包括自己这些年的悔恨与寻找。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相信我。”她轻声说，“那年我离开苏州，去了杭州，一直靠着画插画为生。去年母亲病重，我才回来。”

“晚晴，对不起。”林砚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没有挣脱，“是我太冲动，太狭隘，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晚晴看着拼合的铜镜，镜面虽有裂痕，却依然能映照出两人交握的双手。她想起年少时在画室里的时光，想起月光下的承诺，想起这些年独自度过的漫长岁月。怨恨早已在时光中淡去，剩下的只有深深的眷恋。

“铜镜破了，就算修复，裂纹也还在。”她缓缓说，“但只要心还在，或许……就能重新映照出彼此。”

林砚秋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她原谅的信号。他小心翼翼地将拼合的铜镜放在桌上，镜面反射着窗外的阳光，折射出五彩的光晕。

后来，林砚秋请来了最好的工匠修复铜镜。工匠用金箔填补了裂纹，形成了独特的“金缮”工艺，裂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成了一道璀璨的装饰，比原本的镜面更具韵味。

苏晚晴的花艺工作室与林砚秋的画室隔街相望，闲暇时，她会带着自己插的画来看他作画，他则会放下画笔，陪她走遍苏州的大街小巷。他们像从前一样，一起看拙政园的荷花，一起听平江路的评弹，一起欣赏金鸡湖的夜景，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珍惜。

某个黄昏，俩个人坐在护城河畔的长椅上，林砚秋从包里拿出修复后的菱镜，“你看，破镜也能重圆。”林砚秋笑着说。苏晚晴眼里映着漫天晚霞，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海誓山盟永不分离。

作者简历

丁景玉(不老松)安徽五河县人(现常住合肥市) 男，一九四二年生，初中毕业，中共党员。从事新闻工作20多年，(摄影摄像多年)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2019年开始学诗词，己写诗词1000多首。拙作被世界诗歌、全球诗歌古诗词集团、中诗报、中国诗歌报、安徽省诗词协会诗刊《皖风徽韵》现代作家诗人、六安诗联、五河《莺花吟坛》等报刊微刊采用。 现在是五河县诗词楹联学会会员，六安市诗词学会会员，安徽省诗词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半朵中文网作家、副总编，中外诗人注册会员，都市文坛撷英文学顾问，中华诗词艺苑副社长，天下诗词文学安徽站长，黑龙江古诗词一社副社长，世界诗歌经典创作集团总顾问。

诗词文集第四集《夕阳吟草》己付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