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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里的清贫
——写给所有无名的执笔者
王侠
凌晨三、四点,城市还在沉睡。我便拧亮台灯,橘黄色的光晕在书桌上铺开一方小小的温暖。窗外是墨蓝色的天,西安这地方,天空只能见几颗残星若隐若现。我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个即将开始演奏的钢琴家,深吸一口气,落下第一个音符。
这是我的日常。五、六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清晨,我在这个时刻醒来,便与文字独处。
没有稿费,没有打赏,没有约稿函。我的银行账户里,写作带来的收入一栏永远写着刺眼的零。朋友们不解:"图什么?"是啊,图什么?在这个一切都被标价的年代,我的坚持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迂腐,可我乐此不疲。
他们不知道,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照在我刚写完的段落上时,那种满足感,千金不换,他们何时能理解,可能永远也不会,因为再怎么说,人和人的差距就是个大。
记得第一次发表文章,是在地市级的文学旅游刋上。那是一篇写华山的散文,两千字,编辑老师打电话来说"写得很好,下期发"。我握着手机,在出租屋里转了三圈,像个中了彩票的傻子。其实没有稿费,只有两本样刊。我捧着那薄薄的册子,闻了又闻,油墨的香气钻进鼻腔,那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香水。
后来我才知道,那本刊物的印数只有五百册,大部分堆在文联的仓库里。但那又如何?文字变成了铅字,我的情感找到了容器,那些关于登华山的记忆,从此有了固定的形状,不会再随着时间风化。
这就是写作的魔力。它让瞬间成为永恒,让私密成为共鸣,让一个人的喃喃自语,变成一群人的心有戚戚。
我开始疯狂地去写。上班前写,午休时写,深夜更是写,夜深人静。后来竟发展到在地铁上构思情节,排队时记录灵感,甚至在厕所里也要背上几句刚想到的比喻。很多同事们都觉得我变的古怪了,领导更觉得我"不务正业"。有段时间,公司裁员,我首当其冲。HR委婉地说:"你好像把太多精力放在……那些没用的事情上了。"
我笑笑,签字,离开。没有辩解,因为无从辩解。在他们眼中,不能变现的才华,等于没有才华;不能产生效益的时间,等于浪费时间,他们更多的人认为我是个废物。
最艰难的时候,我住在城郊的隔断间里。十平米,没有窗户,月租四百。白天做兼职,晚上写作。泡面是主食,图书馆是书房,免费的热水和WiFi是难得的福利。
冬天,手指冻僵了,就哈口气继续敲键盘。夏天,小屋里闷热如蒸笼,汗水滴在键盘上,洇出一个又一个湿润的印记。那些印记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像某种古老的图腾,记录着一个写作者的虔诚。
母亲打电话来,问:"最近你怎么样呀?"我说:"挺好,发表了好几篇。"她不懂什么是"发表",什么是"公众号",什么是"文学论坛",但她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光芒。她说:"你喜欢就好,但要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我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突然泪流满面。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三十多岁了,还是一事无成,没有存款,没有成家,整日只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在亲戚眼中,我是个"不务正业"的失败者,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反面教材。
可他们看不见,我在文字里已逐渐的拥有着整个世界,整个天空。
在那个十平米的小屋里,我写过江南的烟雨,写过塞北的风沙,写过失恋的痛苦,写过重逢的喜悦。我创造过人物,让他们替我活过千百种人生;我编织过故事,让遗憾在虚构中得到弥补。因而,我是贫穷的,也是富有的;我是孤独的,也是充盈的。我不怕穷,也不怕孤立。
有人问我:"你不焦虑吗?看着别人买房买车,看着同龄人步步高升,你不慌吗?"
我,慌过。深夜醒来,看着银行卡余额,那种恐慌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我也曾动摇,曾怀疑,曾在招聘网站上投出简历,试图回到"正常"的轨道。
每次坐上办公椅,听着同事们谈论股票和学区房,我就感到一种深深的窒息。但那不是我要的生活。我的生命只有一次,如果不用来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我要写出来令人刮目相看的东西!
好像梭罗在瓦尔登湖畔自建小屋,独居两年,写下不朽的篇章。世人记住的,不是他银行里的存款,而是他笔下的湖光山色,是他对简朴生活的深刻思考。曹雪芹也是举家食粥,穷困潦倒,他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留下"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如果他在乎稿费,在乎销量,在于加入作协,那《红楼梦》或许早就变成了迎合市场的通俗小说,而不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巅峰。
伟大的创作,往往诞生于清贫之中。因为清贫,所以纯粹;因为无所求,所以有所得。当写作剥离了功利的计算,它才显露出最本真的模样——那是灵魂的独白,是生命的燃烧,是与这个世界最真诚的对话。
如今,我依然只有微薄收入,依然住在狭小的房子里,依然会在超市比价,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但我不再焦虑,不再自我怀疑。因为我找到了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那种精神的快乐,那种表达的畅快,那种与无数陌生灵魂隔空共鸣的温暖,是真正热爱写作的人独有的。
我的读者有时多达十万,我看到许多人都是知己。有人在深夜留言,说我的文字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有人把我写的句子抄在本子上,作为每日的慰藉;有人从千里之外寄来明信片,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身临其境。"
这些,就是稿酬。这些,就是版税。这些,就是一个写作者最丰厚的回报,我非常喜欢这样的岁月。
我知道,在世俗的标准里,我依然是个失败者。没有房产,没有职称,没有社会地位,没有金钱。但当我老去,回首这一生,我可以骄傲地说:我写过。我真诚地活过,热烈地爱过,执着地追求过。我的几百万文字证明了我的存在,它们会比我的生命更长久,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会触动我的心弦。
那就够了。
天,就要亮了。我保存文档,合上电脑。窗外时不时的传来清脆动听的鸟鸣,城市正在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我要去做兼职,去赚取今日的面包,也许还要捡瓶子。但我的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知道,今晚,明早,后天,那些等待着我的文字,会一如既往地接纳我,拥抱我,给我最纯粹的欢愉。
没有一分钱收入的写作,是一场漫长的修行。它考验的不仅是才华,更是信念;不仅是技巧,更是勇气。在这个喧嚣的时代,选择做一个安静的写作者,需要抵挡住太多的诱惑,承受住太多的质疑。什么也比不了我成文一篇或几篇。
我对写文章乐此不疲。因为我知道,当我在键盘上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不是在浪费时间,我是在铸造永恒。每一个字都是一颗种子,埋在时间的土壤里,或许永远不会发芽,但播种本身,就是意义。何况当下,我的文章,未必能让所有人认可。
墨香清贫,我心富足。这,就是一个我这个无名写作者的宣言,也是我对所有同路人的祝福——愿我们永远保持这份赤诚,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与世界上,写出最动人的篇章。
窗外,阳光正好。我起身,泡一杯廉价的茶,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口袋里没钱,心里有光。这光,足够照亮前路。此时,我又想起一个老电影里,那个特别帅气又特别有名的著名演员赵丹所唱:春天里,百花香,郎里格朗,朗里格朗,和暖的太阳当空照,照到了我的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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